他大部分时间沉默，但每一次夏绥打出精彩操作或下意识暴露真实反应时，又总会适时地、简短地回应一句：“不错。” “可以。” “控得好。”

    甚至有一次在夏绥残血极限逃生后，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小心点。”

    关切的语气，让夏绥握着手机的手指都蜷缩了一下。

    时间在激烈的团战和微妙的气氛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窗外夜深了。

    最后一局打完。夏绥看着战绩面板上火舞亮眼的评分，长长舒了口气。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带着点困意懒懒地开麦，“哥哥，今天好晚了，不玩了好不好？”

    “嗯。” 秦周熠的声音听起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应完声，秦周熠也没有立刻下游戏，像是在等着什么。

    “那晚……” 夏绥下意识想回“晚安哥哥”，话到嘴边，却莫名卡了一下。不知为什么，那个甜腻的称呼，在经历了今晚这半真半假、充满拉扯的游戏后，忽然变得有些烫嘴。

    他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地说：“晚安，周熠。”

    没有“哥哥”，只有他的名字。

    晚安，秦周熠。

    耳机那边似乎也安静了一瞬，然后才传来秦周熠同样简洁的回应：“晚安。”

    游戏退出，房间解散。

    夏绥摘下耳机，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明明自己很困，但躺在床上，黑暗中睁着眼睛，峡谷里的一幕幕总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

    秦周熠那句“你火舞玩得很凶”和带着笑意的反问。

    自己暴露真实情绪时的懊恼和秦周熠似乎并不在意的回应。

    那句忘了“哥哥”的“晚安，周熠”。

    还有他们在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

    他到底……知不知道？

    夏绥烦躁地翻了个身。那些简短的回应，那些若有似无的笑意，今晚那声关切的“小心点”，是秦周熠的礼貌和照顾，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知道了我是男生，他会是什么反应。

    欺骗、愤怒，还是恶心？

    又或者……夏绥不敢深想那个“或者”。

    他想不通，一个人过分在意一个网友正常吗？

    他确实过分在意秦周熠了。

    夏绥有想过那个可能，但他很快否认了，或者说他没那么愿意承认。

    有时候主动承认一件事情很难，何况是在他们那种情况下。

    但和秦周熠相处时一切都是真的，那些雀跃和悸动也是真的，唯独他这个“甜心马卡龙”是假的。他的声音，他的性别，都是假的。

    想到这儿，他又了翻个身，自暴自弃闭紧了眼强迫自己入睡。

    即将入睡之际，夏绥没意识地在嘴边轻声呢喃着什么。

    他说，晚安，好哥哥。

    ……

    另一边，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秦周熠也靠在床头，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游戏结束的页面。窗外霓虹的光影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色块。

    耳机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清亮的声音。

    他的兴奋激动，吐槽时的小声嘀咕，还有最后那句轻轻的“晚安，周熠”。

    很鲜活，很生动。

    他点开那个顶着“甜心马卡龙”ID和粉红玩偶头像的好友资料，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

    不知火舞流畅的操作，精准的支援意识，团战时敢打敢拼的狠劲……

    秦周熠笑了笑，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期待。

    “夏绥……”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顺颂时绥的绥。

    一个挺适合他的名字。

    夏绥不会知道，秦周熠也在黑暗中咀嚼着那份悄然滋长、却又隔着重重迷雾的暧昧与困惑。

    夜，还很长，所以……

    晚安，夏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