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锦时苑落在禁城西,同御街只隔了两条巷子,马蹄才落几声,两道车辙印便滚停在门阶下。

    “云姑娘,便到了。”

    似听着动静,大门自内缓缓敞开,垂身匆匆迎出几名仆役护院。

    云琼由淳乐扶着下了马车,眸光轻轻环扫。

    昨夜月色深重,未曾仔细端详,只觉此处院落弯弯绕绕,占地颇广,却不想白日再入眼时,门庭之下竟是如此凄寒场面。

    高门廊柱经雨淋蚀,朱漆半褪,淌出道道斑驳痕迹。门上匾额几度蒙尘已看不出原本字迹,其后鸟雀筑巢,潦草细枝自匾额后胡乱伸出,浑然不顾此处是不是安家之所,视线下移幽幽探去院内,竟隐约可见半人高的枯草丛。

    云琼霎时间,有些呆了住。

    京旻竟是在座枯院落脚吗......

    千朝瞧见,不觉挠挠头:“此次回京匆忙,尚未来得及修整庭院,云姑娘莫怪。”

    她羽睫轻眨,敛下眼中惊诧,迟疑着跟在他身后迈入府门。

    前院荒草丛生,半人高的枯草堆辟出一条径,沿路直穿前厅,经过时,正堂中窗明几净,不染纤尘,便知已作清扫。

    云琼按下心思,想来只是无暇收整罢了。

    几人穿过前厅,沿着路再踏上曲折无端的回廊。

    廊架上尘埃遍布,处处结着蛛网。

    不知走了多久,直至廊亭过半,脚下见一汪无边池水,横亘于前厅后院之间。

    现下水面凝冰,其上还缀着四处零落而下的枯黄残叶,日光点点纷洒,光晕温和,好似也为这一幅深冬残卷拂去些许凄寒。

    千朝走在前头引路,手中提了剑,一面斩着旁侧冒出的枯枝,一面解释道:“这池子唤作梅池,引了城外活水,池下足有三人深,如今瞧着结了冰,底下却不尽然,姑娘日后可要当心些。”

    云琼视线落下,轻轻颔首。

    他又自顾自地轻叹一声:“姑娘没见过,这院子原是处处别致,仅脚下一池水都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院中一草一木便在秋冬也很有一番韵味,可惜......”

    云琼眉间轻蹙,眸光远眺,水边积着厚厚一层芜草,岸边树木杂乱光秃,却依旧能看出枝干粗壮强劲,大抵只是遇冬浅眠罢了。

    “可是花匠偷懒?”

    千朝摇了摇头,话中尽是惋惜:“二爷惯来不愿旁人摆弄自己物件,从前便是花奴剪枝也要亲自盯着。自打离京之后,院子便一直空置,再后来也只安排了几名护院,免得贼盗闯空。”

    离京...是在三年之前.....

    云琼算下光景,眼池深处忽而漾起波纹,莫名从千朝的可惜中品出了旁的意思,她心头倏而轻颤,问:“这院子....原是充作何种用处?”

    千朝略一思忖,答案便到了嘴边,只是到底牵扯了大郎君,出声时,不由添上几分无心冒犯的迟疑:“老侯爷身子一贯不好,大郎君倘若在世,想来也早已承爵分府。这院子便是二爷备来作府邸的.....”

    只是如今,大郎君未能袭爵,二爷也未如愿分府别居....

    云琼眸光微滞,隐在袖间的指节蜷了蜷,依慎初哥哥的才气,倘若在世不知该是如何风光......

    思绪被牵去旁处,凌乱纷飞。

    千朝见她面上恍惚,却不见哀色,想来往事已翻了篇,不由抿了下唇继续道。

    “许是命中定数。大郎君明泽仁厚,自踏入官场每日忙得脚不落地,为此还曾同老侯爷商议,要将爵位让予二爷,可二爷却无论如何不肯应下。不想,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落在了二爷头上.....”

    云琼眸光闪了闪,他心性张扬,素来不喜拘束,倘无老侯爷期许,便是人人眷慕的科举仕途也未必会涉足。

    他原只想做个逍遥散仙.......

    回廊渐尽。

    步下几节石阶后,路径分叉,仅一条干净明敞通向正室堂屋,其余遍布荒草,只隐约可见石子铺就的曲折小径。

    千朝沿着路引人入了堂屋,又吩咐人备上茶水:“云姑娘稍待片刻,待厢院收整妥当,属下再来相请。”

    云琼轻轻颔首落坐,案几上一盏清茶热气盈散,落入陌生境地,她略带局促的环视了周遭一圈,至主堂时,眸光忽而僵了住。

    堂上,最显眼的位置,悬着一幅画。

    画中人是位女子,一袭湖蓝珠白粗布衣裳,靛蓝帕巾裹发,只留出一截长辫垂在胸前,她容貌姣好,眉眼弯弯很是灵动,四肢纤长,身段高挑轻盈似风,肩头斜挎着一盒方匣,面上言笑晏晏,正迈着步子向前走来,周身满是田野间的蓬勃生气。

    俨如亲见一般......

    云琼羽睫颤了颤,画作着墨不多,仅用留白凸显阴影......是...是京旻惯用技法。

    画像挂在卧房正厅,堂下最显眼的位置,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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