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直入得以日日亲见。
她骤然垂落视线,这便是他如今放在心尖上的女子吧......
她指尖微颤捧上碗盏,玉瓷坯薄,盏中灼烫似没了阻碍,霎时间犹火蚁爬上指节,又顺着经络啃噬起五脏六腑,惹起一阵拧痛。
砰一声,玉盏落地混着清润茶汤,瞬间四溅开来。
云琼怔怔瞧着零落一地的惨像,脑海中陡然升起一道凌厉声音。
——怎么又碎了?你怎地连只盏子都端不稳?究竟毁掉多少事你才肯罢休?
耳畔一阵嗡鸣。
再醒过神时,人已矮身蹲在裂盏旁,指腹上一道口子,血色汩汩而淌......
云琼凝着指尖不断涌出的血珠,恍惚了半晌。
又出现了……
“姑娘。”门外脚步匆匆,清亮声音传到耳边却显出些许迟疑。
云琼顺着声音茫然抬眼,见淳乐一脸欲言又止,却在看清一地狼藉,还混杂着几点血迹后瞬间慌了神。
“姑娘又伤着哪里,快让我瞧瞧......”
淳乐慌慌张张将人打量了个彻底,最后确定伤口只在指尖一处,这才安下心来,可眼下府里人手都派去收整院落,她想寻人问药都不知去问哪个,不由嘟囔一声:“这般大的院子,竟就那几个人守着,也不怕教人累死......”
云琼见她面上升起些许埋怨,羽睫轻颤了一瞬,“眼下你也瞧见了......”
“不走。”淳乐眼都不抬一下,利落截断话茬,简单用绢帕给伤口包扎一下。
她原也在帮忙收整,可那院子越干净,她心底便越觉怪异,再听千朝不留余地地夸赞:映水阁中一花一木都是京侯亲手所栽.....
她心中便更不是滋味,可却又怕是自己生了幻,直白说与姑娘只徒劳引人伤怀。
她斟酌一下,开口:“姑娘,映水阁杂草除尽,已能落脚了,姑娘去瞧瞧可好?”
云琼颔首,转身时,眸光拂过壁上画卷,眸间细碎的星子坠入幽池。
一路上,淳乐在耳畔絮絮不停。
“千朝说,映水阁是除堂屋之外,景致最佳的院落,只是落在东南一隅,与前院或是堂屋都隔了半个梅池,虽中间分别架了石桥,可出府会客还是有所不便。”
云琼垂眼听着,偶或轻轻点头。她不好奇,也不打断。既入此地,便是委身棚窝,她也甘之如饴。
“映水阁也蓄了一眼幽池,池子不大,形若梅花石镂,同外院梅池相通。今日日头好,方才他们破冰净水,将些落叶杂物都捞了干净,居然发现池底还有几尾鱼在游,膘肥体胖,很是自在。”
“院里还有一株老树,枝干笔直粗长,只是眼下凋零,瞧不出是株什么......”淳乐说着,小心打量一眼云琼神色,她舔了舔唇,又继续说道:“树旁,还架了一座秋千,经年无人养护,几处关节都朽了,千朝说,等姑娘安顿下来,再修缮上漆。”
云琼眸光僵了一瞬。
一字一句好似成了砖瓦,又层层累砌成物,字句凝成实景渐渐浮现眼前,无端教人愈发熟悉.....
可分明她从未来过……
“院中还置了纳凉亭,沿着两侧廊柱在顶部搭缠了花架,千朝说夏日去瞧很是惊艳,周遭垂满了使君子,茑萝,还有几些他唤不来名字,什么山木莲花的,最是好看。”
“山木通,铁线莲......”云琼羽睫扑簌震颤,唇瓣几乎霎时褪尽血色,声音落得又轻又缓,压着一份无人察觉的悲鸣。
是...是她的闺阁小院......
她唇边颤了颤,僵滞地移转目光,问:“那树....是玉兰树,是吗?”
淳乐踟蹰着缓缓摊开掌心,半枚干褐色蓇葖荚壳静静躺落。
赫然是玉兰果壳.....
玉兰树...秋千架....梅花石镂池.....折几纳凉亭......
云琼霎时踉跄了一步,下意识按上心口,那处却宛若利器划过,溃烂淋淋已不堪看。
京旻亲手建了一座院子。
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任其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