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彧皱了皱眉,待近了,更是在车马旁瞧见淳乐哭丧着一张脸,痴痴望着府门内。再看门廊下候着的几名小厮,脸上阴郁一扫,四相低语闲谈,眉眼间扯出的尽是松懈笑意。
他心头疑云陡升,匆匆翻身下马。
父亲同太医院各位院使连日守在龙榻前,轮番候诊。待得今晨灸治时,圣上忽地指节颤动,再试四肢,竟也有了微弱反应。得知消息,太子当即歇了早朝,携几名枢要重臣齐齐涌入福宁殿。
后妃、太子等一众亲王公主在榻前,又轮番上前言语试探,圣上虽尚未睁眼,可眼珠却转得速速,俨如梦魇一般,随着人声变化而时缓时慢,显然已能分辨,料想不日便可全然苏醒。
龙体关涉重大,此事须即刻告知云琼才是。他原先策马疾驰去了兴安巷,却见小院落锁,一时不知人去了何处,这才转道回府来同母亲商议。
可现下,门廊小厮匆匆下了阶迎他,面上笑意却又忽地尽数隐没。
兰彧见此情貌,眉心微紧,不由问声:“云家姑娘可在府中?”
小厮攥着缰绳,丝毫不敢抬眼,只连连点头:“姑娘一早便来了,现下正同夫人叙话。”
兰彧眉间愈紧,母亲起念退亲不是一时兴起,怎会.....
“ 所为何事?”
小厮一个劲儿地埋头,声如蚊呐,磕磕巴巴不敢应声。
一个念头忽而闪现,流光似划过脑海,兰彧瞬间阴云笼罩,当即并步上阶,阔步入内。
却正撞见,影壁后缓缓转出两道人影。云琼微垂着眼,玉骨轻柔搭落着在母亲臂弯,二人且行且话,亲昵姿态恍如母女一般。
兰彧晃神了片刻,急切的步子顿时僵住。
待至门前,彭氏又握过云琼的手细细嘱咐一番,末了,柔婉安抚:“你我两家虽结不成亲家,可情谊却不可磨灭,倘若日后事急,昙儿尽管上门。”
“还有,须记得代我问你母亲好。”
声音絮絮落在耳边,云琼浅笑迎着,却不点头,只给足彭氏说体面话的劲头。
却听着听着,声音倏而止了。
云琼微微侧目,见彭氏眸光凝在不远处,眉间缓缓蹙紧了几分,不由循着视线看去,却看清来人后,忽而也僵了一瞬。
官员寅卯上朝,若简哥哥虽隶职太医院,却也须按时点卯,不待巳时,万不该回府……
莫非是她算岔了时辰?
云琼缓缓松开彭氏,端直了身子,面上勉强挤出笑意,轻轻颔首,唤了一声:“若简哥哥.....”
可垂下的眸光落了地,竟再未抬起半分。
“你怎的这个时辰回来了?”彭氏凝眉。
兰彧见云琼视线回避,心头阴云似盛满了水汽,湿漉阴沉。
他缓缓走近,眸光落在云琼面上,幽深得似一潭湖水,良久,才缓缓移开落向彭氏,声音平缓,却教人听出浓浓质问:“母亲挑这个时辰请人登门,又是为何。”
“你!”彭氏心头冒火。
“是我不请自来......”云琼抢声应下一句,轻瑟抬眸望去一眼,又极快落下。
兰彧微怔,隐在广袖下的指节缓缓握紧,须臾,又一点点松开,温声道:“昙儿,圣上四肢已恢复知觉,亦能听得人言,清醒好转或许就在明日。圣上一贯仁厚,伯父定可全身而退。”
他近似叹息的一句:“昙儿不必怕牵连于人。”
这原该是个好消息。
可落进云琼耳朵里,却恍似一道催命符,骤然煞白了脸。
圣上多子,唯太子一人由其亲身教养,父子情谊深厚犹如寻常人家。圣上仁厚不假,可太子痛恨臣子掣肘,症结不在自己,皆因不忍圣上受屈。
倘若太子一意孤行,那便只会趁圣上彻底清醒之前动手,便是说,圣上越早痊愈,父亲便......
云琼脚下一软,不可,决计不可。
她再耐不及半刻,当即提了裙身,冲出廊下。
京旻,还有京旻!
须他拖住东宫,只肖待得圣上清醒便还有余地转圜!
一抹云山白匆匆掠过,不回头地奔向府门,裙边翻飞四扬,宛若轻云越过山谷。
云琼顾不得礼数,还未步下门阶,已遥遥呼出声,柔泠声线中已然染了哭腔:“千朝,带我去见京旻!”
千朝见她似被恶鬼相追一般,面上仓惶无措,几乎要落下泪来,俨然受了天大委屈,不由瞬间凛了眉眼。
听她言罢,千朝眉头轻拧,抬眼瞧了眼天色,二爷此时只怕还未下朝,却还是应下了一声,伸臂相扶:“云姑娘先上车。”
云琼重重点头,待踏上车板探身入厢时,腕边却忽地被一股大力牵扯,又伴着一声闷哼瞬间消失。
她猝然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