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不脱身,可我儿嫁去便不必再受局势牵扯。原是顶好的亲事,只还是晚了些。经此一事倘若兰家不弃,昙儿万不可再拘礼推辞。”

    “不要,女儿不要苟且偷生,母亲倘若知道我二人只有踏着爹爹尸骨才勉强苟活,也万不会答应!”

    “云琼!”云俨陡然肃正了声音:“你若不应,我便当没你这个女儿!”

    云琼心口猝然一痛,抬眸怔然望去:“爹爹......”

    相顾凝噎,良久,云俨终是不忍,缓缓背过了身:“倘应得......便予为父磕三个头罢。”

    三拜叩双亲,却也拜先人,父亲这是……

    她两行清泪瞬间划下,立时哽咽了:“女儿应,句句都应得。”

    她仓皇后撤几步,应声跪地,手掌交叠高举,再沉沉伏低,额心重重砸在地上,“女儿...谨遵父命......”

    一句一叩首,次次额点地。

    “走吧。”云俨不忍再看,勉力退回草榻,整个人隐入暗处,沉沉闭上了眼。

    云琼身姿垂顿,伏地久久未起,她眸光呆滞,泪痕早干在面颊,几缕碎发湿贴在额面,狼狈宛若雨夜被扔出府院的狸奴,无助失惶却不知前路何在。

    掌心按压之处,更似被碎石划出血口,痛意阵阵传过才勉强唤回几丝心神。

    她缓缓挪开掌心,枯草中混着一枚晶莹剔亮的坠子——嵌金游鱼佩幽幽映落眼池,瞳眸霎时震颤一瞬。

    .

    台狱甬道暗日无边。

    离开时,云琼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好似踏在棉花,力无所受,倚凭着手中长矛,才勉强撑起半边身子。

    掌心,一尾游鱼佩越攥越紧,硌得血肉生疼。她却恍似不觉,脑中飞速运转层层梳理。

    太子要毁先诏夺臣命,倘若遂愿,今日要父亲死,明日便可要群臣死。所以,韩微之昨夜才会那般仓皇。父亲一人命系百官,不会,万万臣子绝不会退让半步。

    此事绝不会这般轻易……

    她视线缓缓垂落在掌心游鱼佩,眸中染上片刻恍惚。

    太子近臣——言太子之未尽,为太子所不能。

    太子谋定,京旻操刀。

    而他恨她入骨.....从前她侥幸避祸,可如今再无人为她遮荫,正可顺势将她铲除……

    可爹爹却设法将她保全!!?

    顷刻间,纷杂思绪骤然停歇。

    一道声音重重撞上心口悬钟,嗡——震得她瞳眸懵滞,又反反复复环绕在侧。

    父亲错了......

    京旻不会放过云氏,不会放过她。

    身后忽而传过悉悉索索的响动,似脚步声,一步步沉缓靠近。阴潮森然的空气中,若有似无地弥漫过一阵雪后苍柏的冷冽气息。

    云琼羽睫倏而震颤,脚步顿僵原地,身后动静也随之沉寂。

    微弱曦光透过狱栏缝隙映落地面,丝缕光亮幽然拉长,微小尘埃混杂其中,四散乱扬。

    她目光遥遥穿过去,已能瞧见狱门外舅舅焦急心切的脸,两簇视线忽地撞在一起,傅衢顿时拧起了眉头,不知她在踟蹰什么劲儿,久耐不及当即提了大步入内,将人揪出。

    被扯着袖中拽出狱门时,云琼似有所感,怔怔回眸落向身后,映入眼的却只是昏暗甬道中的漫长孤寂,无半点人迹。

    傅衢将人塞进马车,紧张问声:“可签下了?”

    云琼缓缓点头,将和离书递过。

    傅衢展开草草看了一眼,又塞回云琼掌心,松下一口气:“待你母亲签下此事便算了结了。”

    傅衢笑了笑,语气温和:“昙儿,以你母亲性子未必甘心和离。可她终究是傅家人,是我同胞姐姐,若是生了怨怼同我反目,日后便再无人可实心倚靠。昙儿细细想想......”

    “舅舅不必再说,昙儿明白。”

    云琼收过信,语气轻轻缓缓不带丝毫幽怨。

    这般爽快,直听得傅衢一愣,却见她眼帘微微垂落,神色沉静得教人分辨不出情绪,出声时,声音却轻轻柔柔,仿若乖兔:“舅舅定会待我母亲好的,对吗?”

    傅衢皱了皱眉:“这是自然。你我亦是血亲,待你日后成婚,舅舅也定会给你备下一份厚礼。”

    云琼缓缓抬眼,眸光轻柔落在傅衢面上。她不怕傅衢扯谎敷衍,期亲不睦是重罪,他素来看重官声,不会亦不敢苛待母亲。

    时至今日,她方知舅舅那点良善置在了何处。

    原是.....亲缘之外,利害之内。

    云琼眸光暗了暗,浅道:“谢舅舅挂心。眼下时辰尚早,昙儿想四处走走,好想想如何劝服母亲签下和离书。”

    傅衢挑眉,身形微微后仰,凝了她一瞬,他察觉出些许怪异,却终未深究,只是嘱咐了几句:“车内有干净衣物,换了头面再出来。这车马留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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