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伯母醒了。”
话来得突然又夹杂莫名的沉重,云琼心下瞬间闪过不祥,当即便问:“是阿娘身子......”
“安心,”兰彧摇头:“伯母恢复得很好,神智体魄皆与往日无二。”
他牵过云琼冷得发僵的指节,握进掌心缓缓温着,眉眼间却渐渐凝重:“是伯父......”
云琼才落下的心又瞬间提起,却不敢问:“可是圣上......”
兰彧摇头:“伯父一案,原应待到圣上苏醒再作分辨,可眼下.....”他轻叹一息:“怕等不到那时了。”
云琼怔怔抬起眼,颤声问:“这,这又是什么意思......”
“……圣上尚未苏醒,眼下朝中由太子监国,今日韩相言语煽风,又将此事提起,几番催促要将伯父罪落实处,明日此案便将落去太子手中重新定夺。”兰彧眉间紧拧:“太子行事果决,又素来主张依循前制重典治吏,可前制无道动辄株连......”
他话音顿住,叹道:“昙儿,伯母须尽快和离,你我婚事也须提前,傅大人若不想被连累,必然会鼎力相助。”
株连!!?
云琼心头骤凉,不可置信:“可我父亲为官端直,素与民之便,不可能…亦不该落得如此境地!”她骤然推开兰彧,低头喃喃,语速快似吐珠:“何况…何况我求舅舅是为救父亲出狱,不是要他助母亲和离,这不对。若简哥哥,这不对!”
话虽如此,却忽地软了腿脚,身形跌晃登时跪倒在雪地,又极快被兰彧揽腰扶起。
“圣上仁厚,太子却并非如此。倘若拿命去赌他半点仁慈.....”兰彧嗓声发沉:“昙儿,你我都承受不住这代价。”
“不...不该这样的.....”她忽而想到什么,指节紧攥兰彧胸前衣襟,苍白扯出一抹笑:“定是你弄错了,我还未见父亲....父亲定有办法.....”
兰彧垂着眼看她,不语,只听她口中反反复复念着一句“父亲定有办法”,末了,却忽地一头重重撞在他胸口,埋着头,双肩颤颤再也说不出旁的。
兰彧便知,她信了。
远处,巷角。
暗影中,停列一架马车。
霜雪拂动窗边帷帘,半遮半掩间,闪过一双阴沉如墨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