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指尖轻点,悬于空中的寂荷飞快地旋转起来,血红的伞面如同业火,狠狠撞击这坛中的无形壁垒。伞骨上的符文次第亮起,迸射出妖异刺目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破!”
坛中世界瞬间崩塌瓦解,无数碎片四处飞溅。再睁眼,江眠已然回到了后山密林深处。
“我的‘化魂瓮’!”
泠窑眼睁睁看着她视如珍宝的坛翁化作漫天齑粉,尖叫声划破夜空。
化魂翁已破,江怀璟的尸体也硬邦邦地掉了出来。江眠懒得和泠窑、赤霄纠缠,一把将江怀璟扛到肩上,素手一扬,寂荷稳稳撑开。
红伞如翼,载着她轻盈腾空,瞬间掠过林梢。居高临下,视野豁然开朗,飞掠片刻,她就发现了阵眼所在。
寂荷的伞面内,一道细长如柳叶的利刃,无声激射而出,其势如虹,精准无比地轰向那隐匿的阵眼。
仅此一刃,阵破。
笼罩山林的诡异禁制,瞬间烟消云散。
“别追了。”赤霄一把拽住几乎要扑出去的泠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声音急促,“此阵已破,此地不宜久留!走!”
泠窑满心不甘,终究被赤霄强行拖拽着,身影没入黑暗。
天空突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似乎要将这山中不该存在的痕迹洗刷干净。
暗处,一双绣着青色竹叶暗纹的锦靴,悄然碾过地上的半片枯叶,如来时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树影深处。
江眠扛着江怀璟的尸体,几个起落便已飞回灵堂后的后山。地上张着黑黢黢的大坑,四周都是棺木和散落的珠钗。江眠将被雨水浸湿的婚服脱下,两只乌鸦扑棱着翅膀落下,用尖喙啄着衣服上珍珠和宝石。
阙语道:“我说大王,真就连这婚服上的珠子都不放过呀?这得啄到猴年马月?要不干脆把这衣裳卷吧卷吧带回去卖?好歹是上好的料子!”
寒啼这次居然也站在阙语这边,埋怨道:“这雨越下越大,砸得鸟毛都疼!咱赶紧撤吧。”
江眠道:“动作快些,赶在江府的巡逻发现之前收拾干净,别连累鱼头村那些无辜村民!”她利索地将地上的棺木往坑里踢,不一会地面就收拾干净了。
林中传来窸窸簌簌的声音,混杂在雨中,听不真切。但是江眠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低喝道:“有人!撤!”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和两只乌鸦掠过,快得在雨中只剩下模糊的残影。
瘦子揉揉被雨水糊住的眼睛:“刚才是不是有啥玩意儿飞过去了?不会真撞鬼了吧?”
在这江家祖坟后山,灵堂边上,闹鬼似乎也……合情合理?
胖子不耐烦地催促:“管他爹的!磨蹭什么!雨再大点,下山的路就成泥汤子了!到时还要抗个新娘!”
两人一路小跑往埋着江怀璟的坑内跑去,满怀期待地探头往坑内一看,哪有什么江小公子和冥婚新娘?只有两件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大红喜服,上面值钱的珠子早被薅得精光!
胖瘦哥俩大眼瞪小眼,两张脸上写满了懵圈。
胖子道:“他爷爷的!有人截胡!把值钱玩意儿都顺走了!”
瘦子道:“不对啊……抢那大活人新娘就算了,可能没闷死……可把个死透了的江小公子也扛走?那人脑子被驴踢了?”
“你脑子才被驴踢了!” 一声怒骂从二人身后响起。
寒啼一个大铁锹直挥而下,胖瘦二人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便栽进了泥坑里。
“敢说我们大王脑子有坑!还敢打我们大王的主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寒啼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抄起铁锹,将湿泥往坑里铲,“我看你俩贼眉鼠眼的也不是什么好鸟!方才装神弄鬼后还不死心!今儿个你寒啼爷爷就替天行道,为民除害,送你们入土为安!”
雨越下越大,泥土也越来越泥泞,但是寒啼效率奇高,很快便将大坑填平踩实,表面被雨水冲刷得平平整整,仿佛从未被掘开过。
他满意地飞入林内,只见“江怀璟”和自家大王正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挤在一把红伞下躲雨,场面怎么看怎么荒唐。
“江怀璟”转了一圈,扭着腰肢,姿势甚是妖娆,他对寒啼抛了个媚眼,发出酥香软骨的声音:“小寒寒,快瞧瞧,是我阙语本来的皮囊美啊,还是这江小公子的美啊?”
寒啼完全无视阙语,对江眠道:“大王,搞定了,痕迹全无。咱能走了吗?再淋下去,毛都要掉光了!”
就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一对仅穿白色里衣的男女,共撑着猩红纸伞,女子肩头稳稳立着一只羽毛紧贴的乌鸦,消失在漫天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