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懒洋洋的哈欠。
当鬼差捧着《西方鬼域百年述职录》战战兢兢地走向江眠时,殿内才终于响起玉杯砸地的破裂声。
“本王的功绩?!”江眠指尖掠过腰侧的铜片,叮当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刺耳。
“三百年前卖‘鬼王丑符’,让家家户户夜夜安眠……算不算?”
“三百年来,本王亲赴神山,定期将自身冥力化为养料,源源不断供给神树,填补当年砸出的大坑,维系隔绝阴阳两界的屏障……又算不算?”
鬼差无奈退下。其他鬼王的述职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功绩,而江眠的干干净净,几百年来也只写了两行。
然而,纵有明面上的抱怨,却无鬼敢真正站出来指责江眠。毕竟这三百年来,他以自身冥力修补神树,从未有一日间断。鬼王江眠那深不见底的冥力,也成了众鬼心中难解的谜。
曾有凶名赫赫的恶鬼在鬼市叫嚣:“三百年仅靠他一人修补神树?哼,怕是早已灯尽油干!老子一招就能掀翻归墟殿,西方鬼域早该易主!”
结果,这恶鬼连殿门都没摸着,就被面首像丢垃圾般扔了出来,魂体破碎,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年才勉强恢复人形。经此一事,再无人敢上门挑衅。
久而久之,对于这位懒散却实力莫测的鬼王,众鬼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西方鬼王便日复一日,心安理得地在归墟殿内享受着悠闲散漫的躺平时光。
【懒王出山】
今日与往常的日子并无不同。
面首阙语正给江眠捏着肩,小心翼翼地问:“大王,那些堆积如山的折子……您真不打算批阅一二?每日送进来,次日又原封不动地送出去……”
江眠摆摆手:“急什么?忘了当年和幽寰的对赌协议了?输了,得给他打一辈子工,日日当牛做马;赢了,干完活就能放大假。本大王新上任那会儿,可是给他挣足了脸面,这才批了几百年的假。现在,正是休假中。”他打了个哈欠,“休假懂不懂?天塌下来也别扰我清梦。”
“大王,噬魂石有消息了!”乌鸦寒啼撞开殿门时,江眠正百无聊赖地将冥银摞成一座座高塔。
噬魂石是一个贪恋红尘的“顽石”,最爱在人间游荡,喜欢寄居在根骨上佳的凡胎体内吞食人的精元,待到吸食完毕后,又会寻找下一个宿主。
寒啼急得扑棱翅膀道:“那石头吸食完一人便四处逃窜,寻找下一个目标,三百年间不知毁了多少人!”
“哦。”江眠淡淡道,指尖轻轻一弹,冥银塔倒塌,金锭四散滚落。
“新死的江府公子江怀璟,据说根骨上佳,年仅十七英年早逝,必定有古怪!这噬魂石极有可能就附在这江家公子身上!”寒啼疾呼道,“逮住那破石头塞进神树巨坑,让它为您源源不断吸食灵气,供给神树,您哪里还用再当几百年的‘人形充电宝’?”
江眠拨弄银铃的手指一顿。神树裂缝吞噬冥力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大王!眼下江府正为刚死的儿子寻一位冥婚新娘。”寒啼激动道,“那聘礼……啧啧,够买十座黑矿山!”
江眠的墨袍倏然翻卷,手腕上银铃作响。
“备轿。”面具下,江眠唇角勾起,“这冥婚的差事……本王接了。”
妙哉!既能躺着赚笔大的,又能顺手逮住噬魂石帮忙还神树的债,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好买卖!
于是,冥府最懒鬼王江眠,破天荒地踏出了封闭三百年的归墟殿!甚至要亲自去凡间接一单“冥婚”的活儿!
要知道,能打动这位西方鬼王出山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如何轻松地躺着赚大钱,二是如何更快地还清神树的债。能让江大王亲自出马的活计,绝对是个惊天动地的大单!
消息如野火燎原,众鬼先是错愕,随即竟生出了几分诡异的欣慰,不少老鬼更是喜极而泣。他们那百年躺平的闲王,终于!终于!终于肯挪窝找点正事做了!
然而,狂喜的余温还未散尽,新的困惑在众鬼之中传开:
“西方鬼域何等富庶!堂堂一方鬼王,竟为凡间那点黄白之物就把自己草草嫁了?!”
“荒谬!难不成咱们以后,还要管那个凡间的短命鬼叫‘鬼妃娘娘’?”
“等等……不对啊!那新死的江家小公子不是个男人吗?咱们大王不也是个糙老爷们吗?怎能去与男人冥婚?难道……难道……”
质疑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惊疑交错,一个沉寂了三百年的谜题再次浮上众鬼心头……他们那面具覆脸、墨袍遮身的西方鬼王,难不成……竟是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