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像块冰砖砸在许苏舒心上。他忽然明白,这趟青州之行,哪里是查盐案,分明是要把他支开,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臣,遵旨。”他躬身领命,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皇帝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当心”“速去速回”,便让他退下了。走出暖阁时,雪下得更大了,铅灰色的云压得更低,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刘总管候在门口,见他出来,笑着递上披风:“大人这就要走?陛下说,让您歇一晚,明早再动身。”
“不了。”许苏舒接过披风,裹紧了些,“公务要紧。”
他转身往午门走,靴底踩在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路过太液池时,见池边的柳树发了点嫩芽,被雪一盖,倒像是裹了层碎玉。
刚出午门,就见亲兵牵着马等在雪地里。黑马见了他,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喷着白气。许苏舒翻身上马,缰绳在手里紧了紧,却没立刻动身。他回头望了眼那片巍峨的宫墙,墙头上的雪积得很厚,像一道冰冷的界限,把里面的暖阁与外面的风雪彻底隔开。
“大人,往哪走?”亲兵问道。
许苏舒沉默片刻,扬鞭指向城东:“先去驿馆,取密信。”
他记得离营前,给北境的周副将留了封信,说若京中有变,可通过密道传信。现在看来,那封信怕是要派上用场了。只是不知缞寒那性子,见了信会不会又骂他多事——他总说许苏舒心思重,活得像个老狐狸,不像他,一刀一枪来得痛快。
他调转马头,扬鞭指向城外。黑马长嘶一声,踏雪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风雪里。亲随站在原地,看着那队玄色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被雪雾吞没,才转身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忽然见刚才许苏舒站过的地方,雪地上落了片东西,捡起来一看,是片柳叶,不知从哪来的,被雪水浸得发绿,像一点不肯被冻住的春。
与此同时,暖阁里的皇帝正看着刘总管递上来的密报。报上说,许苏舒一出城,就往驿馆去了,还接了个北境来的亲随。皇帝冷笑一声,将密报扔在火盆里,火苗舔上来,很快就把纸卷烧成了灰烬。
“看来,这两个倒是真投契。”他拿起那枚白玉棋子,在指间转了转,“可惜啊,太投契了,反倒让朕睡不着觉。”
刘总管垂着头,不敢接话。他知道,陛下最忌的就是大臣结党,尤其是缞寒手握兵权,许苏舒又深得民心,这两人若是拧成一股绳,可不是什么好事。
“青州的盐案,”皇帝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地上,“让那边的人‘热闹’点,别让许苏舒太早回来。”
“奴才明白。”刘总管躬身应道。
皇帝重新望向窗外,雪还在下,把整个皇城裹得严严实实。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缞寒还是个少年将军,跟着先皇出征,回来时满身是血,却抱着块北境的石头,说那石头能在夜里发光。那时候的许苏舒,还是个翰林院的小官,捧着书卷站在廊下,看着缞寒笑,眼里的光比石头还亮。
“有些朋友。”皇帝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的棋子忽然滑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到了朝堂上,就未必是朋友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太液池的冰面被雪盖得严严实实,连只水鸟都看不见。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龙涎香弥漫在空气里,甜腻中带着点说不清的冷,像一场无声的预兆。
许苏舒正策马往城外走,他忽然觉得,这趟青州之行,怕是比北境的风雪还要难捱。
黑马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蹄子溅起的雪沫子打在甲胄上,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