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影彻底消失在风雪里,才慢慢放下帐帘。帐内的烛火不知何时灭了,只剩下从帐缝里透进来的微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他忽然想起昨夜张统领送来的信,是京城里的密探写的,说陛下近来对北境的兵权很是在意,几次在朝堂上问起他和许苏舒的动静——许苏舒这时候回京,怕是要替他挡些麻烦。

    他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摸向枕头底下,果然摸到了那本燕王旧部的花名册。册子的封皮上沾着点熟悉的檀香,是许苏舒常用的熏香——那香是江南特产,北境买不到,定是他从京城里带来的。他翻开册子,第一页上有行小字,是许苏舒的笔迹,写着“周副将可信,但其帐下有三人需留意”,字迹力透纸背,像是写得极用力。

    帐外传来周副将的声音,说要巡营了。缞寒把花名册塞进枕下,应了声“知道了”。他起身时,碰掉了榻边的药碗,碗里的药汁洒在地上,很快就结了层薄冰,像面碎掉的镜子。

    他披上厚厚的披风,走出帐外。雪还在下,落在肩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他没去巡营,反倒一步步走上营盘最高的瞭望台。高台上的风更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却能看得很远——能看到许苏舒的队伍消失的山口,那里的风卷着雪,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张统领跟上来,捧着件刚熨烫好的盔甲:“将军,天太冷了,下去吧。周副将说,东大营的伙房新熬了羊肉汤,让您回去暖暖身子。”

    缞寒没动,目光还望着那片白茫茫的山口。他忽然想起昨夜许苏舒临走前,悄悄放在他枕下的药瓶——是陛下御赐的金疮药,瓷瓶上还印着龙纹,据说能生肌止血,比军医带来的好上十倍。他当时摸着那冰凉的瓷瓶,心里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走吧。”他终于收回目光,接过盔甲。冰冷的金属触到指尖,他忽然觉得这北境的春天,怕是还要等很久很久。

    高台下的雪地里,有只落单的雪雀正啄着什么。见人过来,它扑棱棱飞起来,朝着许苏舒离去的方向,翅膀很快就被风雪染白,也很快消失在那片茫茫的风雪里,连点影子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