缞寒拉着许苏舒躲进瞭望塔的阴影里,两人肩背相抵,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许苏舒的体温偏凉,带着淡淡的药草香;缞寒的体温却很高,像是刚从火场里出来,浑身都透着股灼人的热度。
巡逻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缞寒才低声道:“昨夜守塔的哨兵,是燕王的远房表侄。”
许苏舒并不意外:“所以,是他调开了哨兵,引细作来这里,再杀人灭口,伪造成细作被当场抓获的假象?”
“不止。”缞寒的声音里带着戾气,“他故意留下南境的服饰和西域的透骨钉,就是想让我以为,是南境勾结西域杀手来刺探军情。若我一时冲动,挥师南下……”
“燕王就能趁机接管西大营,甚至以‘平叛’为名,兵临城下。”许苏舒接话道,指尖在袖袋里捏紧了那枚从粮草堆场找到的铁牌,“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缞寒忽然转头看他,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有愤怒,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似乎对燕王的手段很了解。”
“京城里的人,谁不了解燕王?”许苏舒笑了笑,避开他的目光,“他在京城时,就最喜欢用这种借刀杀人的伎俩。当年户部尚书弹劾他贪墨军饷,没过三个月,就被查出与南境商户有勾结,最后落得个抄家的下场。”
缞寒的眉峰蹙得更紧:“你是说,他早就用过这招?”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许苏舒望着远处的雪原,夜色里的积雪泛着冷光,像一片凝固的海,“只是没想到,他把这伎俩用到了北境。”他顿了顿,侧头看向缞寒,“将军打算怎么办?直接拿下那个哨兵?”
“拿他容易,怕的是打草惊蛇。”缞寒的目光落在东大营的方向,“燕王在西大营安插的眼线不止一个,我要等他把所有棋子都亮出来。”
“将军想引蛇出洞?”许苏舒挑眉,“可蛇也可能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那就让它咬。”缞寒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悍然,“我缞寒在北境守了十年,什么样的毒蛇没见过?想咬我,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么硬的牙。”
许苏舒看着他眼底的锋芒,忽然觉得这人身上的戾气并非凭空而来。十年北境风霜,十万边军性命,早就把他磨成了一把出鞘的刀,见血才会回鞘。
“既然将军有计划,我便不插手了。”许苏舒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只是希望将军别忘了,我带来的禁军,随时可以听候调遣。”
这是第三次示好。与前两次不同,这次的语气里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笃定。
缞寒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许大人可知,你父亲当年弹劾燕王时,差点被刺客暗杀?”
许苏舒的脸色微变。这事父亲从未对他说过,只在他离京前反复叮嘱,要小心燕王的手段。
“那刺客用的,也是透骨钉。”缞寒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是我当时在京述职,恰巧撞见,出手救了太傅。”
许苏舒愣住了。他一直以为父亲与缞寒素无往来,甚至因为政见不同而心存芥蒂,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将军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没什么。”缞寒别开脸,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只是想让许大人知道,你我虽立场不同,但在对付燕王这件事上,算是有旧可叙。”
风又起了,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许苏舒望着缞寒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冷硬如刀刻,却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被雪覆盖的火种,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忽然明白,缞寒不是在示好,是在摊牌——他知道自己的底细,也知道父亲与燕王的旧怨,所以,他笃定自己会站在他这边。
好深的算计。
许苏舒笑了笑,这次的笑意终于抵达眼底:“既然有旧可叙,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将军若有需要,哪怕是深夜敲我房门,我也随叫随到。”
这话带着几分玩笑,却也透着几分坦诚。缞寒闻言,嘴角竟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冰雪初融时的裂痕。
两人并肩往营外走,这次的距离近了些,肩臂偶尔会碰到一起。营道上的积雪被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雪沫覆盖,仿佛从未有人走过。
走到辕门时,许苏舒忽然停下脚步:“将军,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你说。”
“粮草堆场里的棉衣被动了手脚,有三件塞了江南的水稗草。”许苏舒压低声音,“燕王可能想在御寒物资上做文章,让将士们冻出病来,动摇军心。”
缞寒的眼神沉了沉:“我知道了。”他顿了顿,“多谢。”
这声“多谢”说得很轻,却清晰地落在许苏舒耳中。他忽然觉得,这北境的夜,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回到将军府时,天已微亮。许苏舒推开房门,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