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
    西大营的夜,是被冻住的。

    残雪在营道两侧堆成半人高的雪墙,被月辉镀上一层惨白的银边,踩上去咯吱作响,每一声都像踩在绷紧的弓弦上。许苏舒跟着缞寒穿过辕门时,哨兵腰间的佩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目光扫过他时,比白日里更添了三分警惕——这些北境士兵眼里,他这个京城来的“钦差”,终究是外人。

    “将军。”哨兵单膝跪地,甲胄撞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打破了营区的死寂。

    缞寒只抬手挥了挥,没说话。他今晚换了身玄色夜行衣,外罩件短款披风,腰间的“裂冰”刀换成了更轻便的匕首,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许苏舒亦褪去了劲装,换了身藏青色便服,软剑“碎玉”斜插在腰后,布料垂落遮住剑鞘,乍看之下与寻常文士无异,只有指尖偶尔划过袖口的弧度,泄露出几分暗藏的机警。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营道上,间距始终保持着三步远。风卷着雪沫子掠过帐篷的帆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夹杂着远处巡逻队的甲叶摩擦声,衬得这沉默愈发诡异。

    “将军说有细作的线索,不知是什么?”许苏舒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这寒夜里的什么。

    缞寒脚步没停,目光扫过左侧一列帐篷:“昨夜发现细作尸体的地方,在西大营最西头的瞭望塔下。那里是死角,寻常巡逻队半个时辰才会去一次。”他顿了顿,侧头看了许苏舒一眼,月光落在他高挺的眉骨上,投下一片阴影,“许大人觉得,南境的细作,怎么会知道那里是死角?”

    “要么是有人通风报信,要么……”许苏舒话锋一转,“是有人故意引他们去的。”

    缞寒几不可察地颔首:“我更倾向于后者。”

    说话间已到了营区西头。瞭望塔孤零零地立在冻土上,塔身缠着防滑的麻绳,被冻得硬邦邦的。塔下的雪地有被刻意清理过的痕迹,但边缘仍能看到几处凌乱的脚印,深浅不一,像是拖拽重物留下的。

    缞寒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处浅坑,那里的雪比别处更紧实,还沾着点暗红色的冰碴。“这里是第一处血迹。”他声音压得更低,“细作不是被当场杀死的,是被拖到这里来的。”

    许苏舒也蹲下身,借着月光细看那处痕迹。血迹渗入冻土的深度很浅,边缘有被碾压的纹路,更像是……被人用毡布裹着尸体拖过时留下的。

    “凶手不想让人知道第一案发现场。”他指尖在雪地上轻轻画了个圈,圈住那片凌乱的脚印,“这些脚印,有三种鞋型——细作穿的是南境的薄底快靴,凶手穿的是北境的厚底军靴,还有一种……”他指着最边缘一个模糊的印记,“是文官常穿的云纹锦靴。”

    缞寒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除了细作和凶手,还有文官在场?”

    “未必是文官,也可能是……穿文官靴子的人。”许苏舒站起身,目光投向瞭望塔三层的窗口,那里黑黢黢的,像只睁着的眼,“去上面看看。”

    瞭望塔的木梯结着薄冰,踩上去吱呀作响。许苏舒走在前面,软剑的剑柄偶尔撞到梯板,发出细微的轻响。到了三层,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角落里堆着几个破麻袋,麻袋上的血迹已冻成了黑褐色。

    “这里才是第一现场。”许苏舒指着麻袋旁的地面,那里有一片被擦拭过的痕迹,但仍能看到冰面上凝结的暗红,“凶手在这里杀了人,清理过现场,再把尸体拖下去的。”他走到窗口,向外望去——塔下是片开阔的雪原,远处隐约能看到将军府的灯火,左侧三里外,是燕王驻军的东大营。

    “从这里看,东大营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许苏舒道,“细作若是想刺探军情,这里确实是好地方。”

    缞寒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东方。夜色里的东大营静悄悄的,只有几处哨塔亮着灯火,像蛰伏的兽。“但他们不该死在这里。”他声音冷硬,“瞭望塔的哨兵每刻钟都会巡查一次,细作不可能在这里停留这么久。”

    “除非……哨兵被调开了。”许苏舒转身,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铜铃上。那是哨兵报信用的,铃舌却断了,切口整齐,像是被利器斩断的。“昨夜这个时辰,守塔的哨兵在哪?”

    缞寒的脸色沉了沉:“查过了,说是腹痛去了茅房,离开了一刻钟。”

    “一刻钟,足够杀人灭口了。”许苏舒拿起那枚断了舌的铜铃,指尖摩挲着切口,“是用薄刃利器斩断的,比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缞寒腰间的匕首,“将军的匕首。”

    缞寒的手瞬间按在匕首上,眼神冷得像要结冰:“许大人是在怀疑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许苏舒将铜铃放回原处,语气平淡,“北境能有这样锋利的匕首,除了将军的亲兵,就只有……燕王的护卫营。听说燕王最近从西域得了一批好刀,削铁如泥。”

    缞寒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松开了按在匕首上的手,转身走向木梯:“下去说。”

    回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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