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元郎
    正月初五这天,归仁安收到了爹爹的回信。他初到京城,就给爹爹写了封信,告诉了爹爹他已平安抵达京城,信中他写了这一路的有趣见闻,写了对爹爹的思念,烦恼与困难却是半点没提,他不希望爹爹散心之余还要为他操心。

    不知是不是巧合,今天是他二十一岁生日,循就带着爹爹的回信落在了他厢房的窗口。

    信纸展开时还带着爹爹身上的药香,归仁安手指抚过熟悉的字迹,眼眶突然发酸。爹爹的字一如往昔刚劲中藏着温软,墨迹在“展信安”三字处微微晕染,像是落笔时砚台里的墨还未磨匀。

    归鹿这封信前面还蛮正常的,就是一位老父亲对儿子的叮咛与鼓励,越到后面越不正经。

    读到“不知道爹爹的小哭包这一路有没有哭鼻子”时,归仁安羞恼地撇了撇嘴:“才不是小哭包……”

    可读到结尾“爹爹知道,今天是仁安二十一岁生辰,这是爹爹没有陪仁安过的第一个生辰,但你要记得,无论相隔多远,爹爹都永远爱你。祝我的仁安生辰快乐”,归仁安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哪有什么巧合,原来是爹爹算好了日子,卡着他生辰这天给他回信呢。

    归仁安慌忙用袖子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就是小哭包又怎样?还不是爹爹给惯的……”最后,他干脆把信纸小心地放在桌上,自己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窗外飘着细雪,房间里炭火噼啪,映着他发红的耳尖。

    年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赶考的举人,二月末三月初,就是春闱了。天未破晓,贡院外早已排起长龙。举子们提着考篮,内盛干粮、蜡烛、笔墨纸砚,经衙役搜检后,鱼贯而入。

    归仁安随着人流缓缓前行。虽已如春回暖,但还是冷的,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肩,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受凉时还会隐隐作痛虽。

    自从除夕刀伤后,归仁安知道,这么多年的努力算是白费了,他的身体怕是养不好了。

    放榜那日,会馆门前人声鼎沸。报录人一路高喊着:“会元——归仁安!”,惊飞檐下栖雀。归仁安被众人推搡着往前,大红榜文上“归仁安”三字灼灼生辉。他下意识回头寻找,却在人群外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他的爹爹归鹿。

    只见他负手而立,唇角含笑,静静地望着被人群簇拥的儿子,眼中满是骄傲与欣慰。

    归仁安眼眶一热,拨开人群朝他奔去:“爹爹!”

    归鹿张开双臂接住了飞扑过来的归仁安,轻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都是会元郎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归仁安将脸埋在父亲肩头:“爹爹,您怎么来了?”

    “我儿人生大事,爹爹怎能缺席?”归鹿任由他抱着,指尖轻轻拂过他左肩的旧伤处,又故意板起脸,“倒是你,信中只报喜不报忧,这伤是怎么来的?”

    归仁安身子一僵,心虚地松开手,却见归鹿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红豆沙青团子,还微微冒着热气。

    “二十一岁的大人了,还馋这口甜食。”归鹿将青团子塞进他手里,眼尾笑纹如春风拂过湖面,“至于这伤,你不愿意说,爹爹就不问了。”

    阳光斜斜照在归鹿侧脸上,归仁安突然发现,爹爹的眼角其实已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却是清亮的,倒映着京城三月的柳色与自己的身影。

    归仁安低头咬了一口青团子,甜香满溢间。

    忽然,他听见归鹿轻声说:“明天天爹爹就走了,不给爹爹介绍一下仁安在京城交到的新朋友吗?”

    归仁安猛地抬头,青团子哽在喉间:“爹爹这么快就要走?”

    “等仁安殿试,爹爹会再来看你。”归鹿柔声道,“你那些朋友都在往这边瞧,会元郎哭鼻子可不好看哦。”

    归仁安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果然看见苏盛阳等人正挤眉弄眼地朝这边张望。

    “那我带爹爹去认识认识他们。”归仁安红着脸,拉着父亲的袖子,脚步轻快地朝着苏盛阳等人走去。一路上,他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这些日子在京城的生活。

    归鹿听着,不时点头,眼中满是笑意。等到走近,归仁安清了清嗓子,颇为自豪地说:“这是我爹爹,归鹿。爹爹,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柳倩儿、苏盛阳、蒋凌川和阮谦。”

    蒋凌川率先折扇,风度翩翩地行礼:“久闻归伯父医术高明,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苏盛阳倒是不太会说好听的话,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见过归伯父。”

    阮谦也笑嘻嘻地凑过来:“伯父,仁安中了会元,我们正商量着要好好庆祝一番呢,您来了正好,一定要多留几日,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归鹿一一回礼:“诸位谬赞了,仁安能交到你们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这庆祝之事,我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好好玩儿。”

    柳倩儿少有的没有逗归仁安取乐。归鹿却还是注意到了她,但他没做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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