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安在看什么?”归鹿轻声问道。
归仁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爹爹,这个字念‘天’对不对?”他指着书上的一个字。
归鹿惊讶地发现孩子指得完全正确。他蹲下身,问道:“安安怎么认识这个字?”
“昨天听周童生念过。”仁安抬起头,他拉了拉归鹿的衣角“爹爹,能教我认字吗?”
归鹿心中一软,将仁安抱起来:“当然可以,不过仁安记得看书要在光线好的地方,这样眼睛才不会坏掉。”
归仁安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爹爹!”
从那天起,每天晚饭后,他都会抽时间教两个孩子认字读书。
两个孩子都很聪慧,但比起读书习字,放翎似是更喜欢医学药理,看医书也比别的书更起劲些,总能看见他在摆弄草药;而仁安就会在放翎旁边看书,他什么书都爱看,他的指尖沾着墨香,却总也掩不住掌心的药味——仁安很少摆弄草药,那是他养生药膳掺杂着治病苦药的味道。
以归鹿的学识,教两个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但他深知,术业有专攻,有些事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莫要误了孩子。于是在孩子五、六岁那年,他为孩子们寻来了一位姓林的夫子。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两个孩子已经七、八岁。放翎已经能诊一些小毛小病,分辨草药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仁安则已熟记《论语》《孟子》等书。
“归先生真有福气,两个孩子孩子听话又聪明!”街坊们常常这样称赞。
归鹿总是谦虚地笑笑,心里是怎么想的谁也不清楚。
“爹爹,我想参加明年的童生试。”归仁安八岁那年,突然提出这个请求。
归鹿手中的药碾子差点掉落,“仁安,你还太小……”
“可是我已经读完四书五经了,林夫子说我可以试试。”仁安的眼睛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归鹿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放在心上。”
绍熙十一年,二月,苏州府的河岸边,垂柳已抽出嫩黄的新芽。
天刚蒙蒙亮,白鹿医馆的后院就亮起了灯。
“哥哥,早安。”归仁安换上了考试规定的穿拆缝衣裳、单层鞋袜,站在床边,声音里带着晨起的软糯。
闻声,归放翎放下正在整理的考篮,快步走到仁安跟前,熟练地帮他理了理衣领。
“哥哥,你好像有点紧张。”归仁安看着小动作有点多的归放翎道。
“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考试。”归放翎嘴硬不过两秒,叹了口气,“我是怕你……”
“怕我考不上?”归仁安眨眨眼。
归放翎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是怕你撑不住。听说县试要考三天,你身子骨弱……”
“我没事的。”归仁安站起身,原地跳了两下证明自己的活力,“爹爹帮我调理身子,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见归放翎还是担忧,归仁安扑进他怀里,小脸在放翎胸前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哥哥放宽心好了,仁安不是小孩子了。”
归放翎揉了揉归仁安的脑袋,心里软成一片。他从小就把仁安当眼珠子宝贵着:仁安怕冷,冬日里都是在他怀里睡的;仁安怕苦,他没办法替仁安生病,就陪他一起喝那黑乎乎的苦药;仁安怕疼,每次犯错,手板都是他来挨,仁安只要抄书就好了……如今宝贝疙瘩一个人去考童生试让他如何放心。他志不在此,却是要陪着仁安去的。
归鹿本要是要来送考的,但两个孩子都说不要麻烦爹爹了,他们自己可以去。归鹿想着只是到县学去考,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临走前,归鹿叮嘱仁安:“记住,若觉得头晕,莫要逞强,立刻向考官示意。”
归仁安乖巧点头。
“爹爹放心,我会守在考场外。”放翎说着,将一块温热的姜糖塞进弟弟手中,“含着,提提神。”
归鹿望着放翎沉稳的眼神,心中稍安。仁安除了学习过人,其他方面是很迟顿的,放翎倒是聪明得很,虽只比仁安大七个月,却早能独当一面。
归鹿想到了两年前:
放翎独自来到药房门前,小手紧紧攥着一块温润的白玉牌。阳光透过窗棂,在那块玉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清晰地映出上面那个“妫”字。八岁男孩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清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药房的门。
药房里,归鹿正在研磨一味黄芩。他穿着惯常的月白色长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听到门响,他抬起头,嘴角自然而然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还未等他开口,归放翎就快步走到归鹿跟前,那双过早懂事的眼睛直视着他:“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