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潺潺,带着凉意,稍稍驱散了夏日的闷热。
酒馆里人不多,只有三两个熟客,就着盐水毛豆,慢悠悠地啜饮着碗里的“溪云烧”,低声聊着闲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安闲的气息。
风弈正站在柜台后,微微倾身,用一块雪白的软布,极其细致地擦拭着一排刚洗好的粗陶酒碗。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而专注的轮廓。
阿玄依旧趴在老地方——柜台旁的阳光角落里,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偶尔懒散地扫一下地面,一副被暖阳烘得骨头都酥了的模样。
一切都与往常并无二致,宁静得仿佛昨日西南天际那道微不可察的异象从未发生过。
然而,风弈擦拭碗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动作细微得如同被风吹落的槐花,轻飘飘地落在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
来了。
一股强大,冰冷却又被刻意收敛到极致的气息,如同潜伏在深水之下的巨兽,正悄无声息地靠近。
这气息收敛得极好,寻常修士甚至金丹期的高手都未必能察觉,只会觉得来人不过是个修为尚可的过客。
但风弈不同,他神魂曾登临绝顶,感知力早已融入本能,即便神力尽失,旧伤缠身,那份对危险和强大存在的敏锐,却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印记,从未真正消失。
这股气息带着一种深沉内敛的煞气,如同久经沙场的兵器被收入鞘中,锋芒虽隐,寒意犹存。
更重要的是,这股气息……很陌生,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某种古老本源的压迫感。
绝非青海村这等偏远之地该有的。
风弈面上不动声色,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最后一只酒碗擦得光可鉴人,稳稳地放回柜台的木格中。
他甚至还顺手整理了一下旁边摆放的几样酱菜小碟,动作流畅自然。只是那双温润的眸子里,那层惯常的笑意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警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荡开。
酒馆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一个身影踏了进来。
来人一身毫无装饰的纯黑劲装,勾勒出挺拔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形,并不显得过分魁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沉稳凝练的感觉。
墨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布带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线条冷硬,棱角分明的脸。他的五官深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扫过酒馆内部时,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穿透力,锐利,冰冷却又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冻结在深不见底的寒冰之下。
他身上的气息收敛得极好,乍看之下,约莫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在人界修士中算是不弱,但也绝不至于惊世骇俗。
气质冷峻,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寒铁重剑。
“客官,里面请。”风弈抬起头,脸上瞬间浮现出那抹招牌式的,温和得体的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冰面,自然而然地化解了来者身上那股无形的冷硬气场,“是打尖还是吃酒?”
谢拾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冰锥,在踏入酒馆的瞬间,就精准地、牢牢地钉在了柜台后的风弈身上。
心脏,在胸腔里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撞击了一下。那感觉如此清晰,甚至让他藏在袖中的指尖都微微蜷缩起来。
【溯魂引】在怀中紧贴心口的位置,散发着持续不断的、清晰的温热感,如同一个永不熄灭的微弱火种,灼烧着他的感知,无声地呐喊:是他!就在这里!
然而,眼前这个人……
身形颀长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衣,脸色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眉眼温润,嘴角噙着平和的笑意,周身气息微弱得近乎凡俗,甚至还隐隐透着一股旧伤沉疴的腐朽暮气。
他站在那里,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在乱世中求得一方安宁的普通酒馆老板,与记忆中那个白衣染血、剑裂苍穹、风华绝代的仙尊形象,判若云泥!
像吗?
谢拾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一丝不苟地刮过风弈的每一寸轮廓。
那眉眼……轮廓依稀,尤其是眼尾那微微下垂的弧度……像!
但记忆中那双眼睛,是映照着星海苍穹的璀璨,是洞悉万物的深邃,是临危不惧的决绝。
而眼前这双眼睛,虽然清澈温润,却如同蒙尘的明珠,深处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苍凉,甚至……一丝刻意的伪装?
那气质……温润如玉,平和淡然,与记忆中的孤高清冷、锋芒内敛截然不同!
那股气息……微弱、枯竭、带着陈伤的死气,与【溯魂引】感应到的本源烙印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岁月尘埃,模糊不清,却又顽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