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存在着!

    像,又不像!

    矛盾的感觉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谢拾的心神。

    两百年的执念,在找到目标实体的瞬间,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化作了更深的疑窦和一种近乎暴戾的焦灼。

    是他吗?还是……仅仅是一个拥有相似本源气息的残魂碎片?或者,是某种更高明的伪装?

    “吃酒。”谢拾的声音响起,如同两块寒冰相击,低沉、冷硬,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他迈步走向柜台,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让酒馆内原本轻松的气氛莫名地凝滞了几分。

    那三两个熟客下意识地放低了交谈的声音,好奇又略带敬畏地偷瞄着这位气质不凡的陌生来客。

    风弈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柔和了几分,仿佛丝毫未察觉对方目光中的审视与压迫:“不知客官想喝点什么?小店有自酿的‘溪云烧’,清冽爽口;‘秋露白’醇厚绵长;还有新出的‘青梅酿’,酸甜解暑。”

    他的声音温和平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如同潺潺溪流,试图化解那无形的寒冰。

    谢拾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风弈的脸上,尤其是那双眼睛。他试图从那温润的笑意之下,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一丝属于“风弈”的痕迹。

    “最寻常的即可。”他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那便尝尝‘溪云烧’吧,是小店的招牌,也最解暑气。”风弈笑着应道,转身取过一个干净的粗陶酒碗。

    就在他转身背对谢拾的刹那,那抹挂在嘴角的笑意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无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如铁的锋芒,快得无人能察。

    此人……深不可测。

    绝非表面显露的金丹修为。那刻意收敛的威压,那审视猎物般的目光,那冰寒刺骨的气息……都让风弈久违地感到了强烈的威胁,来者不善。

    而且,目标极有可能就是自己。是仙门发现了端倪?还是……魔道中人?他重伤未愈,神力尽失,此刻如同纸糊的老虎,经不起任何风吹浪打。只能……虚与委蛇,静观其变。

    风弈熟练地拿起细嘴酒提,从柜台后的大酒瓮中舀出清亮微黄的酒液,注入粗陶碗中。

    酒香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开来,带着谷物的醇香和一丝溪水般的清冽。他端着酒碗,转过身,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已然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消失过。

    “客官,您的‘溪云烧’,请慢用。”他将酒碗轻轻放在柜台上,推向谢拾。

    就在谢拾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酒碗粗糙边缘的那一刻——

    “呜——汪!”

    一直懒洋洋趴在阳光角落里、仿佛睡死过去的阿玄,毫无征兆地猛地抬起了头。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充满了强烈警告意味的咆哮。

    不再是慵懒的大狗,它整个身体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瞬间绷紧,乌黑油亮的毛发微微炸开,一双幽深的狗眼死死地、充满敌意地瞪着谢拾。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驱逐之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酒馆里仅有的几个客人都吓了一跳,惊讶地看向突然凶相毕露的大黑狗。

    风弈心中警铃大作,阿玄感知敏锐,尤其对恶意和强大的威胁气息极为敏感。

    它如此激烈的反应,无疑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眼前这个黑衣修士,极度危险。

    他面上却立刻露出歉意的笑容,快步走到阿玄身边,伸手安抚性地按在它紧绷的脖颈上,轻轻拍了拍:“阿玄!不得无礼!睡迷糊了冲撞客人吗?”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却又透着一丝主人对爱宠的无奈宠溺。

    阿玄在风弈的安抚下,喉咙里的低吼并未完全停止,只是声音小了下去,变成了充满威胁的咕噜声。

    身体依旧紧绷着,眼睛死死盯着谢拾,尾巴也不再悠闲摆动,而是僵硬地低垂着,一副随时准备扑击的姿态。

    谢拾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距离酒碗只有寸许。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第一次从风弈脸上移开,落在了对他龇牙低吼的黑狗阿玄身上。

    目光接触的刹那,阿玄的脊背似乎弓得更高了,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充满了原始的、护主般的敌意。

    谢拾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如同万年寒潭,深不见底。但他心中,却因这黑狗强烈的敌意和护主姿态,掀起了另一股波澜。

    这狗……绝非普通凡犬。

    它的灵性,它对威胁的本能感知,甚至它看向自己时那种仿佛穿透伪装的警惕……都绝非寻常。

    一个看似普通的酒馆老板,一条绝不普通的护主黑狗,还有那微弱却无比顽固、引动【溯魂引】的本源气息……

    疑点,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越来越多。真相的轮廓,却在重重迷雾中,愈发显得扑朔迷离。

    谢拾的指尖,最终还是落在了粗糙的陶碗上。冰冷的触感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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