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
    南粤的梅雨季总裹着化不开的黏腻,像浸在温水里的棉絮,沉甸甸地糊在人皮肤上。

    林疏棠走出电梯时,额前碎发早已被汗黏在眉骨,值完四十八小时连轴转的班。

    她现在只想一头栽进被窝,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快榨干了。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震,是秦言半小时前发的消息:【刚下手术,往你单位这边走了,今天我来接你,别自己打车】,后面跟着个揉着眼睛打哈欠的表情包。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个“好”。

    楼下那辆黑色迈巴赫S级在阴雨天里依旧锃亮,林疏棠脚步顿了顿,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秦言那辆亮红色法拉利812总引得医院实习生偷偷拍照。

    她很少开,用她的话说:“跑车太扎眼。”

    所以大多数时候,秦言开的都是这辆车。

    低调沉稳,后排空间宽敞,和那辆张扬的跑车像两个极端。

    林疏棠拖着灌了铅的腿走过去,拉副驾车门的动作慢了半拍,才发现驾驶座旁坐着个人。

    长发及腰,皮肤白得像冷瓷,米白色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铂金表链,在阴天下也泛着冷光。

    女人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了弯,嘴角那颗极淡的痣随着笑意若隐若现。

    “林警官?我是苏温怡,我们见过的。”

    林疏棠的脑子像生了锈的齿轮,转了半天才对上号。

    这就是秦言最近总挂在嘴边的麻醉科骨干,那个和她在学术会议上一起拿奖的大学同学苏温怡。

    她抬手回握,指尖短暂相触便收回,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你好,常听秦言说你。”

    说完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刚下手术台,秦言说你值完夜班,正好顺路。”

    苏温怡的声音平稳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肤,精准又冷静。

    这时副驾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苏温怡从身侧的帆布包侧袋里摸出瓶冰咖啡,递到驾驶座的秦言手边,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敲了敲。

    “加了两勺糖,你刚下手术,别喝太苦的。”

    秦言接过去时笑了笑,拧瓶盖的动作带着点熟稔的自然:“谢谢。”

    林疏棠在后座看着那只握着咖啡瓶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紧了衣角,布料被攥出几道褶皱。

    “我知道有家艇仔粥摊,凌晨五点还开着,要不要去试试?”苏温怡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传来。

    林疏棠往车窗外瞥,正撞见秦言通过后视镜看她,浅蓝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下颌线绷得很紧。

    林疏棠喉结动了动:“不了,想回家睡觉。”

    秦言的脸上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个笑。

    “那我送你上去。”

    “不用。”林疏棠推开车门,鞋底碾过停车场的积水,“苏医生特意推荐的,别辜负了。”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苏温怡轻笑了一声,像羽毛扫过水面。

    那笑声裹着车尾气的味道钻进鼻腔。

    家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圈才对上齿,推开条缝就有团小东西蹭过来,带着股猫薄荷的味道。

    林疏棠低头,糖糖正竖着尾巴绕着她的裤腿打转,蓝灰色的眼睛在玄关灯下亮得像两颗玻璃珠。

    “糖糖…”她弯腰捞起猫,连带着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怀里的猫不满地“喵”了一声,手机在裤袋里震得发麻。

    林疏棠摸出来,屏幕上“秦言”两个字闪得刺眼,后面跟着个小小的爱心表情包。

    那是她们刚在一起时,秦言非缠着她加上的。

    她摁了静音,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糖糖趁机跳下去,追着手机绳玩得不亦乐乎。

    浴室的花洒开了很久,热水浇在背上却暖不透骨头缝。

    裹着浴巾出来时,客厅光线已经暗了,糖糖蜷在沙发角落打盹,尾巴圈成个小毛球。

    手机屏幕亮得像块小太阳,五条未接来电全是秦言,还有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归属地显示本地。

    林疏棠点开来,字里行间都透着苏温怡式的精准:【林警官,我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秦言最近在忙课题申报,三天睡了不到十个小时,她总说你能理解她。但有些时候,理解和并肩是两回事,你说对吗?】

    “并肩”两个字被她无意识地用指腹蹭了又蹭,直到屏幕发烫。

    她点开通讯录,翻到“苏温怡”三个字时忽然愣住,号码怎么会在自己手机里?指尖往上划。

    备注日期显示是上个月十六号,旁边还带着个小小的白大褂表情包。

    林疏棠闭上眼睛,眉心蹙成个川字。

    脑海里像过电影般回溯——上个月十五号晚上被秦言拽去参加科室庆功宴。

    对,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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