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吴绰为什么跟机关枪似的岳老太关系那么怪异,更不明白他爸跟李山河。
很久之前李山河来过他们所在的城市,说要装修房,说李涛要结婚,说日子过得怎么不容易,反正从他爸手里拿走了一笔钱,到现在不仅连提都不在提,还对他唯一在世的亲哥这副态度。
破房子,烂院子,偶尔打电话叫他们上家里吃饭也是一副施舍的语气。
再亲的兄弟长大各自成了家多多少少就变了,况且李江河二十多年不回来,加上打小也不受父母待见,所以李虞认为,他爸跟李山河的兄弟情估计还没个普通朋友亲。
其实能感觉得到他爸也挺烦李山河的,偶尔也会跟他念叨几句,可是无论当时怎么骂怎么说,只要李山河一叫,他爸又要乐呵呵的去。
就像今天下午接到电话时他直接就拒绝了,刚把电话挂了,他爸扭头又给他弟回了电话,答应了去他家吃晚饭。
今晚李山河一家子都在,还没进到院门就闻到了炖肉的香味儿,桌子上的饭菜没有第一次来他家时那么丰盛,不过也不差,家常菜有荤有素,唯一不变的还是那一桌子酒。
三婶儿把最后一盘菜放好,招呼大伙儿落座吃饭。
“小虞,啤的白的?”李涛左右俩手各拎了一种。
李虞端起桌上的饮料,挺客气地回绝:“这两天不太舒服,我喝饮料就行。”
“慢慢喝,又没让你一口喝完。”李涛自顾自地给他倒满了一杯白酒,“来,边吃边喝,饮料是给你嫂子准备的,你好意思跟孕妇抢喝的。”
李涛媳妇儿的肚子比上回见面还大,腰后垫着一只抱枕:“没事儿,听你哥瞎说,你爱喝什么喝什么。”
如果忽略掉这一家人吧唧嘴声以及在嚼东西的缝隙里还要胡扯一顿谁谁家怎么怎么着了的八卦声,截至目前,这顿饭的氛围尚且可以。
李涛给倒的那杯白酒一直跟手边儿隔着,碗里是他爸夹来的一块儿炖猪蹄,李虞摒除杂音,专注地盯着那块儿肉。
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花了,恍惚看见猪蹄子上长了小猪蹄子,沿着碗边跟做滑梯似的窜来窜去。
好么,猪蹄子也跟李山河一样,滑不溜手,要成精了它!
“小虞?”他爸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笑什么呢?你嫂子叫你呢。”
李虞抬头:“有点困,没听着,怎么了?”
李涛媳妇儿笑盈盈地调侃:“我妈做的饭这么香呢?我看你低着头一个劲儿地笑。”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光三婶儿嗓门高能瞎唠,李涛媳妇儿也是这么一个主儿,打从动筷子那会儿起,她嘴就没听过,接话接的那叫一个快。
“是啊,”客气话谁还不会说了,李虞把长脚溜碗边瞎跑的那块儿猪蹄一口塞嘴里,“好吃好吃。”
“好吃多吃!”三婶儿又给碗里放了一块儿。
李虞捏着筷子:“好.....好的。”
这块儿不是蹄儿了,是块筋,大概不会贸然长脚了。李虞跟吃了毒蘑菇似的在心里一通幻想,对面的李涛媳妇儿又开口了。
“小虞,你这么久不去学校没事吧?打算什么时候回?”
饭桌上还是一片嘈杂,但李虞感觉耳朵眼儿里跟有电流通过似的滋儿了一声,紧接着太阳穴突突地疼了起来。
李虞稳稳当当地把筷子放下:“且不走呢,没准儿一辈子也不走了。”
李涛媳妇儿没察觉什么异样,脆生生地啊了声,好像也不在乎李虞到底走还是不走,就是单纯扯个话题不让嘴巴闲着。
倒是三婶儿端着果汁又接上话了:“你不走你爸那边的房子怎么办?卖了呀?能卖多少钱?大城市的房子可值钱呢。”
李虞直起了腰,看着她说:“哪儿还有房子,李涛结婚借了你们一笔钱,我爸看病也要钱,房子早卖了。”
“哪儿能啊,”三婶儿愣是不接借钱的话题,笑吟吟地说,“你爸上这么多年班儿,还能没点积蓄,是吧二哥。”
“这会儿知道叫二哥了,他生病的时候怎么一次都来看看?”李虞没忍住,也不等他爸搭话,“还有你家这房盖的也不错,住着还舒服吗?”
李虞把理挑明了,三婶儿嘴巴嘟囔了几下,讷讷道:“他现在不回来了么,又不是见不着了。”
“合着你这意思,真要等见不着了的那一天,也怨他没回来让你们看?”李虞扭头看向李山河,“你是他亲弟吗?”
李山河本事没多大,跟自家里头脾气可不小,换做以前他早该吼吼着骂娘了,这会倒挺沉得住气,他一脸不在乎地滋滋嘬了几口酒,然后眯着一双泛着精光的眼睛反问李虞:“是不是亲的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