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樱纵然和裴珩嫌隙渐深,在外头,只能站在裴珩那一边,有时,裴昭樱还可怜他。
不多时,场中唯剩肖泊、肖与澄二人。
其实,肖泊输赢与否,有文试无可非议的头名在,裴珩能扯一番说辞照旧定肖泊为驸马。
裴昭樱猛然一惊,突然后悔没有提前告知肖泊他即为内定的驸马。
肖泊不知,为了求胜会拼命,而肖与澄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踩着人命过来的,哪里是泛泛之辈!
肖与澄的性子,不会对肖泊手下留情。
前几轮,肖与澄的对手几乎全部自觉认输,寥寥硬骨头们被肖与澄打得要劳内监们抬下去医治,他心狠,体力保持得足。
肖与澄笑笑说:“你我何必同室操戈,现在我不瞒你,我早是皇帝属意的驸马,你且认输,省下一场毒打。”
肖泊的黑衣湿下去一大片了,深深浅浅印着汗渍,最后的交锋没开始,他还在调息平气。
裴昭樱扣着轮椅的扶手,几乎忘了身受残疾,一使劲,大腿根部以下照旧没知觉。
她喊出来:“且等一等——”
随后,裴昭樱顶着所有人灼热的目光,请奏了裴珩:
“殿下,武试不比文试,要近前去看才好,高手过招,胜负在一息之间,臣请去擂台边上细看。”
颤着声补充道:“此战关乎驸马最终人选,臣……臣有几句话要交待的。”
裴珩准许了,既然裴昭樱挪位,为了场面上好看,裴珩、太后在内的所有人都跟着移步。
裴昭樱呼唤左右,大费周章地从高台上改换位置,表面上的荣华富贵遮掩不住残疾的事实,一个女子的创伤,在百人面前暴露。
尤其裴昭樱用不惯太监,近侍都是女子,宫里带不进身强力壮的亲卫,轮椅自台阶下来免不了颠簸。
有一段台阶,宫女一个不留神,轮椅绞住了她花纹繁复的裙摆,裴昭樱闷哼出声,才被留意到,几度行行停停。
肖与澄捏紧了拳头,他从无名小卒官至大司空,皇家偏要塞给他一个废人!
他还不得不做出欢喜的模样,遣散姬妾,让一个废人占据肖家主母之位,堪比韩信胯下之辱。
“殿下——”碍于礼数,肖泊无法相迎,连呼唤也得谨小慎微地压着声,免得落人口实。
心上淋漓一片渗着血。
一趟折腾下来,裴昭樱里衣汗涔涔地湿透了,她知明里暗里不少人张望,所以面上始终挂着云淡风轻的笑。
“无妨。”她照旧笑着抬手,示意肖泊稍安勿躁,不必在人前暴露相交。
正在此时,一步一步接近后,她看到了肖泊如玉山倾颓的慌乱与牵挂。
所以,转瞬之间,裴昭樱的交待带上了眼底泛起的水光:
“你们,你们二人须得记着,这是选驸马,不是生死战,点到为止,量力而行。陛下和太后还在呢,万不可见血,不可伤了和气,太医就在场下,你们各自保重……”
明面上是给两个人提醒,裴昭樱没有力气在里子上雨露均沾,眼睛急切地注视着,字字句句给着肖泊暗示,打不过无碍,大不了是一个“输”字,千万不要受伤。
否则她怎过意得去!
“臣谨记殿下指点。”肖泊只见裴昭樱眸含泪花,兀自强颜欢笑叫他惜身。
千言万语,当众是不能说出口的,肖泊唯拼尽全力为他们争一个来日方长。
他父亲教给他的武功路数和肖与澄战场上磨出来的不同,他们没有切磋过,肖泊不好判断是否能一定胜过肖与澄。
裴昭樱是万万不可再嫁给肖与澄延续上一世的悲剧的,肖泊拼了命要在此关口为她守住强敌。
肖泊只能赢,赢是唯一的路。
肖与澄每一次在战役中舍生忘死,冲锋之后不想着侥幸活着的可能,因此,肖与澄忘了,他没有将这里视为非胜不可的战场。
正式交手之后,肖与澄甚至开始恼怒肖泊的毫不留情,招招险要。
他早已看出肖泊有意藏着武功,薛粲几经提醒,他还自信地认为一只被肖家边缘化的蝼蚁翻不出水花,最多是做点不痛不痒的的小动作。
眼下这只蝼蚁,在文武百官的凝望下,企图让他颜面扫地!
肖与澄带着愠怒找准当口回击,每一次出拳带着破空声,尽挑着肖泊周身要穴下手,俨然是将裴昭樱的劝告当作耳旁风了。
两人不带兵刃,赤手空拳的搏斗依旧令人眼花缭乱,群臣鸦雀无声。
裴珩忍着惊叹之意,默默感叹着驸马人选选得好。
世人皆道肖与澄勇武无双,是大梁不可或缺的战神,他今日在擂台上见到了有个完全不输于肖与澄的英才,还没有肖与澄带有不臣之心的狠毒,他为何不能启之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