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木板钉死了窗户,无孔不入的夜风依旧从墙壁的缝隙、地板的裂隙中钻入,发出低低的呜咽。
对于蜷缩在巨大白色斗篷里的她而言,这柔软的“巢穴”隔绝了寒意,温暖得如同一个拥抱。
然而……
琥珀色的眼瞳从雪白布料的褶皱间悄悄探出,望向不远处倚靠在墙角的那个身影。
小丑先生……
他仅裹着一条单薄毛毯,屈着一条长腿,似乎已经睡着。
几缕散落的、如同月光织就的银色碎发,月光吝啬地勾勒着他放松的下颌线条,和那在毯子下也显得清瘦的身形。
他……不会冷吗?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的脑海。
看着那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微小的动静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小小的白色身影,正无比艰难地拖拽着那件对她而言过于巨大的斗篷,一点点、一寸寸地,朝着熟睡中的人挪去。
柔软的羽毛在粗糙的地板上摩擦,小小的爪子奋力蹬踏,每一次拖动都耗尽力气,像一只蚂蚁在搬运远超自身体积的珍宝。
终于,那雪白的“小山”被拖曳到了果戈里的跟前。
白鸟停下动作,微微喘息。
她抬起头,借着微光打量他。长长的银色睫毛在面具下投下安静的阴影,胸膛随着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
原来他睡着的时候……也不会摘下那副面具。
她转过身,想用喙叼住斗篷的边缘,将它拉得更近些,更好地覆盖住他。
小小的爪子却不小心踩到了毛毯垂落的边角!
重心瞬间失衡!
“啾——!”一声短促的惊呼尚未出口,毛茸茸的身体已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预想中与冰冷地面的撞击并未到来。
因为她快速转化右脚。
“吧唧”
一脚踩在了小丑白皙的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面具之下,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如同沉睡的猛兽被惊醒,带着初醒的慵懒和一丝尚未散去的锐利,精准地锁定了掌心中“肇事”的小鸟。
白鸟:“……啾……”
完蛋了……被抓现行了……
果戈里:“……”
他的目光掠过她因用力而微微凌乱的羽毛,再落到她身后那件被拖曳至此的巨大斗篷上。
瞬间的怔忡后,他缓缓坐直了身体。
“哎呀呀……” 低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羽毛搔过心尖。他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托着她,另一只手随意地撑在屈起的膝盖上,托着线条优美的下颌。
声音甜腻绵长,
“我们的小鸟”在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白鸟的心跳上。
“是在……关心可怜的小丑先生会不会着凉吗?”
他微微俯身,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绒毛。
那双熔金般的眼睛,仿佛带着魔力,不容她有任何闪躲。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冒烟了,只能疯狂地、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发出细弱又急促的啾啾声,仿佛在说:是的!是的!就是这样!快收下别冻着了!
掌心小鸟那副又羞又急、急于“辩解”的模样。
果戈里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那笑声在静夜里漾开,带着奇妙的共振。
他没有立刻去拿斗篷,反而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安抚意味地,顺了顺她头顶因为折腾而翘起的几根绒羽。
“啊哈……”
托着她的手掌微微收拢,让她能更安稳地蜷卧在他温热的掌心。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回墙壁,却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反而将她捧得更近了些,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仿佛捧着易碎的月光。
“既然我们的小鸟这么贴心……”
果戈里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悠远的、近乎叹息的语调,鎏金的眼眸透过面具,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森林,那里面仿佛也藏着无边的过往。
“那么,要听睡前故事吗?”
他的声音不再轻佻,反而沉淀下来,手指轻轻摩挲她的羽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平静。
“一个关于……很久很久以前,另一只小鸟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十多年前。
那是一个风雪咆哮得如同世界末日的夜晚。
有一只伤痕累累的小鸟,拖着折断的翅膀,从遥远得无法想象的地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头栽倒在花园的雪地里。
“啾啾?”
“唉?为什么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