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的骨骼,发出无声的呻吟,仿佛每一块都被粗暴地拆卸后又勉强拼装回去。
沉重的感觉无处不在,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手臂……手臂呢?
她试图抬手,却只感觉到一阵钻心的刺痛和……奇异的轻飘感?
视线艰难地聚焦,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手指,而是两片被暗红色血污浸透、羽毛凌乱粘结的……翅膀。
它们无力地垂落在身侧,裹着粗糙的、带着泥土腥气的绷带。
异能力……发动!
她凝聚意志,试图召唤那熟悉的力量——
“啾……啾啾……”
回应她的,只有喉咙里挤出的、微弱而破碎的鸟鸣。
连声音都如此陌生,如此渺小,在空旷寂静的荒野里,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异能力……失效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思维。
怎么办!?怎么办!?
侦探社的伙伴们还在横滨,工会的报复随时可能降临,港口黑手党的袭击……混乱的战场,直美和春野小姐惊魂未定的脸,中岛敦痛苦扭曲的表情……所有画面碎片般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社长!对了,社长的异能“人上人不造”或许能……!
这个念头点燃了微弱的希望火苗。
她必须回去!必须回到大家身边!这是唯一的办法!
被血污染得几乎看不出本色的鸟儿,在冰冷的夜风中剧烈地颤抖着,试图撑起身体。
琥珀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起跳
挥动沉重的翅膀
结痂的伤口被狠狠撕裂,尖锐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
“噗通!”
身体重重砸回冰冷坚硬的泥地,尘土呛入口鼻,带来窒息般的绝望。
不能放弃!侦探社需要她!伙伴们在等她!
她再次奋力蹬腿,用尽全身力气扑扇着那对仿佛灌了铅的翅膀。
上升……
仅仅离地几寸……
翅膀上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针在刺扎,力量瞬间溃散。
又一次,更沉重地摔落。
爪子深深陷入湿冷的泥泞,更多的污垢沾染上本就狼狈不堪的羽毛。
起跳……挥动……落下……
起跳……挥动……落下……
………
重复着徒劳的挣扎。
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
每一次摔落,都让胸腔里那颗心脏更沉一分,琥珀色的瞳孔里,那点光芒,随着体力与意志的急速消耗。
正一点点、不可挽回地熄灭。
挥动……又落下……
她瘫倒在泥水里,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翅膀软软地摊开,再没有一丝抬起的力气。
哈……一只鸟……
连飞也做不到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四肢百骸,将她淹没。
她算什么呢?
在侦探社里,她永远不是最聪明的那个,比不上太宰先生洞察人心的智慧;她不够严谨,国木田前辈才是可靠的行动标杆;她没有力气,宫泽的怪力是她无法企及的高山;她更不具备敦那样强大的战斗异能……
她总是拖后腿的那一个。
受伤的是她,需要被保护的是她,让大家担心的还是她。
甚至……她还背负着欺骗的枷锁,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可即便如此,侦探社的大家依然接纳了她,包容了她,对她展露了毫无保留的善意和温暖。
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常,是她灰暗人生中偷来的、最珍贵的阳光。
他们救了她一次又一次……
而如今,她连那点微小的、或许可以回报这份温暖的作用——也彻底失去了。
山野的剧本……那份需要她填的词,还落在某个角落。
仿佛只要有她在,事情就会变得一团糟。
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完成不了该完成的任务,最后连自己都变成这副可悲的模样。
洁白的羽毛,如果还能称之为白色的话,深陷在冰冷的泥泞里,她不再挣扎了。
小小的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自我厌弃和巨大的悲伤。
她想放声痛哭,想嘶喊出所有的愧疚和绝望,可鸟类的喉咙里,只能发出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哽咽般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