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隧道巨大的阴影再次吞噬了所有光线,车厢内陷入短暂的黑暗。
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单调声响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嗒嗒嗒……”
轻快的、近乎跳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厢连接处响起,打破了机械的噪音。
梦野久作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蹦蹦跳跳地走着。
刚才站台上太宰治那张冰冷、隐含杀意的脸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但正是这种刺激,让她感到一种病态的兴奋。
那种掌控他人情绪、制造混乱的快感如同甜美的毒药,让她脚步都轻快起来。
突然,她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一种冰冷、滑腻、带着强烈非人气息的视线,穿透了车厢连接处的阴影,牢牢锁定了她。
“唔?”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他穿着一身极其华丽繁复、仿佛刚从马戏团中央舞台走下来的小丑服——夸张的蓬松袖子,歪斜的领结,还有一顶滑稽的高筒礼帽。
色彩纯白,在隧道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金色的眼眸下垂,让人看不清情绪。
宽大的斗蓬遮住下半张脸。
斗蓬顺着动作滑落,露出他的一只手。
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姿势捧在胸前,仿佛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易碎品。
那是一只纯白的小鸟。
只是此刻,这只本该灵动的小鸟显得异常萎靡,洁白的羽毛沾染着刺目的、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它双眼紧闭,小小的身体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显然陷入了深度昏迷。
正是消失的白鸟加奈。
Q的瞳孔瞬间收缩,是那只“小鸟”!
那个从她“游戏”中逃脱的“玩具”!
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果戈里那张癫狂的小丑面具上。
一丝扭曲的、极度兴奋的笑容在她稚嫩的小脸上绽开。
“啊~”他用另一只手拎起小鸟受伤的翅膀,两边撑开模仿鸟儿飞行的模样。
纯白的手套染上血污,逐渐蔓延。
那只鸟仿佛对于他来说是鲜活的。
耳朵贴近,自言自语和“搭档”悄悄说着接下来“演出”的安排。
“啊~这样吗~”
“唔!这个会有意思……”
像是终于商量好,小丑才从沉迷中抬头。
“喂!你这个家伙!”Q声音微微颤抖,这个家伙来的太蹊跷,眼神——太奇怪了。
果戈里夸张地转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脸上的笑容弧度没有丝毫变化,金色的眼珠如同流淌的夜光珠,倒映着她的身影。
“啊哈!一位可爱的小观众!”他像是才发现有其他人的存在,带着戏剧性的浮夸和难以捉摸的滑腻感。
“游戏?没错!亲爱的朋友,人生不就是一场盛大的、混乱的、充满惊喜与惊吓的游戏吗?”
他微微低下头,“听”着小鸟说话。
手中昏迷的白鸟,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仿佛刚才撕扯手指不是同一只。
指腹极其轻微地拂过白鸟沾血的羽毛边缘。
“小丑的‘搭档’只是……在飞翔时不小心撞到了‘舞台’的边缘,暂时需要休息一下。”
“多么令人惋惜的意外,不是吗?” 他巧妙地避开了核心,言语如同魔术师的手帕,充满了误导。
久作咯咯地笑了,又是一个疯子。
笑声在空荡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丑先生,你的小鸟看起来像一块烂布娃娃” 她一边说着,一边像在站台上对敦那样,开始笨拙地撸起自己宽大的、缀着蕾丝边的黑色洋装袖子。
那层层叠叠、肮脏的绷带,以及绷带下闪烁的冰冷刀片寒光,再次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哦!多么热情的观众~”轻轻将小鸟放进贴近心脏的口袋里,逐渐兴奋。
果戈里突然将耳朵贴近白鸟,斗篷垂落露出惨白的下颌线,"嗯嗯...搭档说..."他模仿着鸟儿的细弱声音,"她讨厌没有礼貌的观众。"
她不再掩饰,小小的身体猛地前冲。
她不仅要触碰,还要把这个逃脱的“玩具”彻底抢回来,当着这个讨厌小丑的面撕碎!
“哎呀呀,看来小朋友的耐心不太好呢。”果戈里叹了口气,声音里却听不出任何惋惜。
只有愈发浓厚的、令人不安的兴奋。
“既然如此……”
就在梦野久作的手即将触及白鸟染血的羽毛的刹那——
空间,扭曲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