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门声惊动,姜不倾抬眼望过来,见到林不倾,唇角弯起一抹清润的笑。指尖下的琴弦轻轻一颤,一个清亮的音跳出来,像在满室寂静里敲碎了一个边角缝。
林不倾当即被他的笑晃了神,愣在门口。脑海中没来由浮起一句诗:月下惊鸿影,疑是画中仙。
此刻虽然不是月夜,可眼前人在光里的模样,大抵就是这样的意境了。
连带着场地里莫名紧张的氛围都被淡化了,倒觉得这一屋子的光和琴音,比任何赛前准备都让人安心。
林不倾没说话,只静静站在那里。他眸光里藏着的深意,像浸在温水里的糖,慢慢漾开,让姜不似指尖微微一顿。
方才调试琴弦时的笃定忽然淡了些,耳廓悄悄泛起热意,连带着那声未散的琴音,都染上了几分说不清的绵软。
姜不似也抬眼打量着林不倾:他穿一身熨帖的新中式黑色西装,没有打领结,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黑衬衫的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利落的锁骨线条。
手里拎着把曼陀铃,琴身的光泽映着他的轮廓,倒和他身上那股不羁的风情浑然一体。
整个人透着股落拓的恣意,任何装饰品于他而言,都是画蛇添足。
平日里总有些凌乱的额发被打理得清爽,却偏有一缕不听话地垂在眉骨,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性。
许是刚从外面进来的缘故,眉宇间还带着点未散的风意,可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却亮得像盛了星光,灼的人心口一窒。
姜不似望着他,唇角的笑意深了些:“别站着了,过来坐?”
林不倾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曼陀铃的琴身擦过衣料,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姜不似身旁的空位坐下,椅面轻微下陷的瞬间,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把凤凰琴上,笑意里添了点促狭:“我还挺好奇你会用什么曲风来讲述心事。”
姜不似随意拨弄琴弦,泄出一阵清清浅浅的音,听的人无端有种半点不由人的感伤,“我把这首曲子命名为〈伤别离〉。”
林不倾心下一动,“为什么是伤别离?”
“或许是曾经有段短暂的相处和仓促的别离,让我至今想起仍会黯然”,姜不似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凤凰琴的弦,声音轻得像落在琴上的雪,“所以再也不想经历分离了,任何一种形式的。”
林不倾听的都有些黯然了,这算什么?不过就两年,他就经历过刻骨铭心的别离了?
姜不似见他不说话,偏过头看他一眼,“你呢?歌名是什么?”
林不倾的语气有些沉,“歌名叫〈求不得〉,因为我,求而不得。”
沉默有时候是会传染的,比如现在,姜不似觉得心里堵了点什么,求而不得么?他求什么?为什么不得?
无数细碎的疑问在舌尖打转,却被这片沉默压得发不出声。
但是这凝滞并没持续太久,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最早表演完的邱正和温质兴冲冲地闯进来,邱正嗓门亮得像敲锣:“姜哥,还有五分钟就到你了!赶紧准备着,我跟大侄子在前排给你扎场子,保管喝彩声最大!”
姜不似回过神,单手握着琴身站起来,路过林不倾的时候,问了句:“你在这里等吗?”
林不倾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像要伸手扶一把,却又在半空中顿住,只低声道:“我在后台听。”
“好,等我结束,在台下听你的歌”,姜不似说完,走出休息室。
林不倾在后台隔着幕布听姜不似的琴音,厚重的丝绒幕布挡着视线,却拦不住那缕琴音钻进来。
起初是极轻的,像初春融雪顺着屋檐往下滴,一滴,又一滴,敲在人心尖上。
渐渐地,旋律缠上来,酸枝木的温润混着老梧桐的清透,在空气里漫开,连幕布缝隙漏进来的光,都像是被琴音染了色,变得绵密又柔软。
他靠着冰凉的墙壁,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曼陀铃的琴盒,节奏竟和那琴音暗合。
琴声忽而转急,像有什么心事要挣着说出来,弦音里带着点颤,却又被稳稳兜住,兜成一团温吞的雾;
忽而又缓下来,轻得像叹息,每个音符都沾着光,落下来时悄无声息,却在心底积起薄薄一层潮。
直到最后一个音消散在空气里,幕布外传来零星的、克制的又慢慢激烈的掌声,一阵喝彩和口哨声中,林不倾才发觉自己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像是被琴音浸得发沉,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软得厉害。
伤别离,像被细雪覆盖住了酸涩,不敢挥去,怕一拂就化作漫漶的河,连带着那些不能言说、不可名状的情愫,都要跟着泛滥。
等到了林不倾上台的时候,他还有些沉浸在姜不似的琴音里出不来,这种情感很微妙,像浸在温水里的棉絮,不用刻意拉扯,就已丝丝缕缕缠满了心。
他抱着曼陀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