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个本子里似乎一直都有些藏不住的疲惫。王11担忧地皱起眉头。
“两根红绳,应该是两只小狐狸的毛与母亲的毛相织而做的。”黎秋垂着眼帘慢慢站起身,“它们很活泼也很乖顺,一旦找到寄居对象,就能跟着人不放。狐妖勾引王生和刘生,只是为了将红绳带进来,作为妖力感应的凭依。目前我们的两名死者,考官的死是因为碍事,王生的死则是因为背叛。”
“至于它们的母亲,想必花了很多时间收集家族中狐妖的怨气,以符咒封在盒中,并设计通过井水挥散出来。”
天空中的阴云越聚越多,风也逐渐地强了。
空气中仿佛回荡着控诉。
“那她人呢?”
“不好,你们看那边!”林生一直站在人群外,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井口喊道。
大家闻声看去,只见那口水井里的血水已经满到溢出来,正逐渐地向他们这边涨起水来。
之前被他们孤零零丢在井边的那把伞在血水中漂浮着转了两圈。
“我们这边更高些,怎么水往这边流?”王11有些悚然地问。
不同于刚才雨水的无差别打击,这水好像有自己的目标似的。
“那个……马上就子时了。”捉妖使大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地提醒说。
黎秋什么也没说,只踏前一步,手里的刀锋一闪,一把割开了许生的喉咙。
血溅阶前。
“啊!”王11就站在旁边,和大家一起发出惊叫。
随即他反应过来,黎秋这是在帮狐妖索命。
上年的屠戮,许生也有份,此刻偿命也是理所当然。
“还、还有谁?”王11强装镇定地问。
黎秋推开许生断了气的尸首,回头看了眼冯生。
不用他继续命令,王11和柳三已经冲过去拎回一边后退一边喊冤的冯生,扔在了血迹未干的堂下。
“啊啊大人明鉴,小的,小的没做过对不起那妖怪的事……”
黎秋阴恻恻地一笑,撩袍坐下的同时递出手上的刀刃:“那你为了作弊中举,在考官发现端倪时杀了考官,又对得起谁?”
得到黎秋眼神授意,柳三上前接过那把刀,干脆利落地一刀解决掉了冯生。
场上连死两人,一时面面相觑。
“……老大你可真是清汤大老爷。”王11没忍住说。
主打一个依法办案,不管杀谁都得偿命。
黎秋闻言看向他,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十一我问你,要引出一位母亲,该怎么做?”
王11望着他的脸失神了半秒才答道:“可能……绑架小孩?”
黎秋伸手作请。
呼呼的风声中,两根细弱的红绳已经缠绕在一起,微微地抖动着。
王11走上前。
他明白黎秋在给他选择。
不远处的红色井水溢到一半,如今已渐渐平息下来,却也没有退回去。
好像在观望着什么。
其实这个本打到这里,已经不算是失败了。
找到了线索,摸到了真相,也尽他们所能匡扶了正义。
可能哪怕是让这狐妖逃了,也未必就会团灭。
只是……
王11闭了闭眼。
他抄起桌上的蜡烛,向那两根红绳的尾部烧去。
鲜红的绳丝遇到火焰,立刻挛缩起来。
与此同时,考场外的锣声又响。
这一次,锣声不为报时,也不为考卷。
那扇大门再一次打开了。
门口一直守着的守门人从那一线光亮中走出来。
他个子高大,步伐果敢,却越走越瘦小,姿态也逐渐轻盈婀娜。
这是只有狐妖身上才会出现的体态。
她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君子思不出其位。”她说。
“啊?”王11发出狐疑的声音。
不是等等,这什么东西啊,狐妖是考官?
那狐妖姐姐还在继续进行文化输出:“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我没想到,今天这里确有真君子。”
王11求助地茫然回顾,只见黎秋微微颔首冲她点了个头。
?不是等一下,所以狐妖真的喜欢学霸?
仰慕的人魅力太大,走到哪都变成被人倾慕的焦点可怎么办,挺急的。
这狐妖大概是在开考后不久,就设计替换了守门人的角色,潜伏在了考场外。
院子里这些凄风苦雨腥风血雨只能算是小惩大诫,用以转移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