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晚多吃些。”
我抬眼悄悄看他。
这人眉目清朗,举止温文,怎么看都只是个二十出端的年轻书生,哪有五十岁的影子?
是璃坊的人认错了,还是……
我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我怕再深究下去,会翻出他更多秘密,会触到我不愿面对的从前。
也许……是时候该走了。
*
晚饭后,同闻笙一道收拾完碗筷,我倚在厨房老旧的门边,望着他略显松快的背影。
闻笙对我的感情或许是真的,他所做的一切,也是出于这份他对我的执念。
只是这份执念之火,太过旺盛,我无法驾驭。
我屈指,轻轻叩了叩身旁的门板。
闻笙闻声回头,眉眼一弯,仍是那副温柔模样。
“闻笙。”我顿了顿,竟有些说不下去。
他擦干手,向我走来。我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我打算——”
“你要走了?”
他脸上是一种近乎认命的习以为常。
看来从前,我也是这样离开他的。
我没有否认,只是静静望向他。
他明亮的眸子倏地暗了下去。嘴唇微动,却半晌没有声音。我不催,只默默咬唇低下头,等待他的回应。
“你又要走……”
“咚”的一声,我觉得身后的木门震动了一下。
我怔怔地抬眼。一个从未属于闻笙的表情,此刻清晰地刻在他脸上。
他蹙紧眉头,一手重重撑在我耳侧的门板上,将我困在他与门之间,低头审视着我。
那目光又冷又沉,不见半分往日温润。
可不过一瞬,竟又缓缓融回熟悉的柔和。
我抿了抿唇,试图缓和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抬手学着他常做的那样,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我只是想去找回从前的自己。等我想起一切,也就会记起和你的过去……难道你不想我记起来吗?”
“我不想你再离开我。”
沙哑的声音从他喉间挤出,低沉得近乎陌生。那双刚刚软下的眼再度沉暗下去,仿佛温柔从未存在过。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眼前的画面似曾相识。他的目光里闪着诸多复杂的情绪,我能捕捉到其中的某些。
从来猜不透的人,第一次在我面前毫无遮掩。
焦躁、不安、寂寞、疼惜。
我好像在曾经某个时间见过。好像在……同现在一样的地点见到过。
“闻笙。”
我试探着握住他青色的衣袖,轻轻拉了拉。
“对不起。”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什么禁忌。
他忽然低笑一声,整个人脱力般埋进我的肩窝。方才的怒意化作颤抖的控诉,指尖深深掐进我双臂。
“为什么说对不起?你从来不说对不起。你该学以前一样,让我等你回来啊!写封信留下四个字然后一走了之……”
自尊缚住了他的哭声,只有滚烫的呼吸灼着我的颈侧。
“你该学以前一样,欺骗我,骗我说很快回来。结果让我苦等多年,苦苦等来的是——”
他手指愈发用力,攥得我发疼,却不敢出声。
“苦苦等来你的死讯……你知道那是种什么感受吗?”
他一向理智从容,唯独在此事上溃不成军。我清晰地感知着他的怨、他的痛,任由那力道渗入肌肤,一言不发。
“对不起……”我忍不住又一次低声说道。
“别再说对不起!”
他猛地抬起头低吼,我吓得一颤,咬住嘴唇不敢再言。
闻笙似被我的反应刺痛,立刻松开手,转而捧住我的脸。
“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那目光里藏着太多委屈,让人再生不起气,只剩心疼。
他叹息着,不由分说地拉我一同跪坐在冰冷的地上,仿佛两个迷失良久的人终于无力支撑。
“我不喜欢……不,我是不习惯听你说对不起。该道歉的是我。”
“嗯……”
“我不是舍不得过去的你……我只是舍不得现在的你。比起从前,我更想……留住眼前的你。”
笼罩在闻笙头顶的乌云迟迟不肯散去。
或许只是我内心深处对他的恐惧蒙住我的双眼,以至于当他疯了一般朝我怒吼又安慰我时,我才明白这都是他的孤独。
欺骗也好,隐瞒也是,不过是他想留下我的办法罢了。
“风……你带我走吧。我等不下去了,你带我离开这是非之地,好不好……”
惊惧尚未散尽,却在这一刻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我突然很想哭,又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