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整理穿好衣裳,闻笙转向一旁面色难看的柳砚清。
“道长千里迢迢赶来,想必舟车劳顿。竹村没有可留宿的客栈,不如道长趁着白日,可去光州内歇下。”
哇,闻笙居然如此直白地下逐客令,太强了吧!
“叨扰已久,确实该动身离开了。”柳砚清说着再次看向我,“和我走吗?”
微风将他的话语吹落耳畔,深邃的黑子眸子里映出我举棋不定的脸。
我望着他,欲言又止。但这瞬间,余光瞥见了闻笙平静微笑的脸。
我清楚地意识到,我还不能离开。
与砚清,我还有余生大半辈子的时间。
寻回记忆,迫在眉睫。
“我还有未完成之事。”
柳砚清的唇微微抿起,失望之余略显无奈,眸光看了看我的脸,转而落在我的手腕。似有言语在柳砚清唇边徘徊,最后也只是温柔吐出四个字。
“好生保管。”
我抬起手腕晃了晃手链上挂着的玉,扬了扬下巴。
“嗯,师尊放心吧!”
*
烈日穿透云层,马车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在竹林尽头。
我望着柳砚清离去的方向,愣在路边迟迟不肯离开,直到马车彻底从视野里消失。
身旁的闻笙静静地陪着我,看着我。良久,才出声询问:“他,真的是你师尊吗?”
我缓缓看向他,摆出理所当然的样子。
“是啊。医药方面的知识,都是他教给我的。”
他的表情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弯起眉眼。
“这样啊。”
明明已经相伴数日,我还是无法看清闻笙的内心。总是在快要捕捉到情绪变化时,被他用笑掩盖。
我笑着转移话题:“阿齐?你以前是这样叫我的吗?”
闻笙点了点头,“起初一直唤你风姑娘。慢慢熟络以后,你说可以唤你阿齐。”
“有点像男孩子的名字。”我打趣着自己取的称呼。
闻笙垂下眼眸,稍作思考后问道:“那不如唤你,风?”
柳砚清也唤我风。
不是没想过在我醒过来之前,柳砚清和闻笙有过一番交谈。或者说,他们一定谈论过什么关于我的事情。
虽说叫什么无所谓,但又想到这两人都唤我风,总感觉怪异得很。
最后,我只好朝他露出一个不太满意的表情。
“还是阿齐吧,我挺喜欢的。”
听完,闻笙露出些许笑意,转瞬即逝,低声沉吟:“是因为他唤你风吗……”
我不由愣住,声音太小,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闻笙不由莞尔,垂下眼眸。
“没什么。”
推门入室,见我还披散着头发,闻笙拉着我继续刚才没完成的梳发。
“昨夜袭击者,可还记得特征?”
我忖度着,努力回忆昨晚的情况。
“除了弹琴的姑娘,没有看清另外一个人的脸。不过被囚禁期间,我一直听见有妇女孩童的求救声和哭啼声……持续了很久。还有身上奇怪粘手的液体,到底是什么?”
他手腕轻转,将白梅步摇稳稳簪入发髻:“明日去光州寻那琴女。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铜镜里,闻笙眉宇间凝着罕见的肃杀之气,与平日的温润书生判若两人。
师尊没使阴招,给人施了什么法术吧?
【又拂卿柳】
安置好屋内熟睡的姑娘,闻笙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木门合上的瞬间,结界无声落下。
那位从光州一路护送至此的柳道长,此刻正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地盯着院墙外那片苍翠竹林。
只需一眼,柳砚清便认出了竹林出自谁手。和医鹿山后山小屋望出去的一隅竹林造景,蓬莱第几宫的竹林一模一样。
柳砚清沉眸,视线转向闻笙:“好久不见,闻笙。”
闻笙不讶反笑道:“道长怎会认识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与道长的第一次见面。”
“真的是第一次吗?”
直白的反问,闻笙失笑,也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
“道长一路护送至此也该回医鹿山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鹿镇。”柳砚清毫不示弱,步步紧逼。
两人确实在鹿镇碰见过,那时他们都隐在暗处,不约而同地守护着同一个人。
也确实不止在鹿镇见过。
闻笙转身欲走时,柳砚清突然开口:“你记得多少?”
“若我说全都记得,仙长又待如何?抹除记忆吗?”
“什么也别说。”柳砚清凝眸,沉声道,“不管是这次,还是……之前的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