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水则灵,所以光州府将河道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城。
各色的灯火与明月的光辉在水面上交融,河道里的白鹭静静地站着,影子随着水波浮动。
“嗯?不是白鹭。”
我眯起眼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仙鹤。嘴里衔着一枚黑色的棋子,稳稳立于水中。
“好怪异的仙鹤,我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
啊,是医鹿山那只嘴里不是衔着羽带就是衔着棋子的仙鹤!
倏地,我四下张望,迫切寻找一模熟悉的身影。
“不会师尊偷偷跟我来了光州吧……”
又想想不太可能,我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欣赏着夜色,缓步走上石桥。
然而,刚踏上桥面,我便发现桥上并非空无一人。
一道挺拔的身影伫立在桥中央。
他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腰间的匕首上,目光出神地望着天边的明月。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我停下脚步,没有靠近,只是站在离他稍远的地方。
桥上的静谧与远处醉月楼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构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忍不住侧目看向那道身影,心中泛起一丝好奇。
他在看什么?竟如此入迷?是月亮吗?可今晚的月亮与往日并无不同,为何他看得如此专注?
正当我思索之际,那人似有所感,忽然转过头,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我猛然一惊,立刻收回视线。
希望他没有发现我一直在看他。
隔了好一会儿,我忍不住再次看向他,却发现他依旧注视着我,目光深邃而沉静。
完了……好像闯祸了……不会惹到什么危险人物吧?
我赶忙鞠躬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盯着你看的……我……我也在看月亮!今晚月亮,挺好看的哈。”
我尴尬地笑着,他依然沉默着,不知道有没有相信我的话。
在我想要开口继续向他解释时,桥下传来呼唤和匆匆脚步。
“齐风姑娘!”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打破寂静。我循声而望,是闻笙。
见闻笙朝我走来,我再次去看桥面上的人。
嗯?不见了?
我走到那人刚才站立的位置左顾右盼,河道两旁的灯火依旧明亮,映照着来往的行人,却唯独不见他的身影。
水里的仙鹤也失了踪迹。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在看什么?”
闻笙走近,身上沾染了些许醉月楼的酒香和淡淡的胭脂水粉味。
我藏起胃里不适,抬头对上闻笙始终带着笑意的脸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刚才那人有些眼熟。”
“眼熟?”他目光扫过桥面,又落回我脸上,“男人?”
“嗯?嗯,不过已经走了。”
“这样啊。”
似是玩笑的话,我却一点玩笑的味道都没嗅到。
倒是闻到了淡淡的醋味。
许是街边摊贩飘来的味道吧。
“咳咳,先生博学多才、见多识广,想必在光州文学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吧?可有出版什么书籍?我也想拜读拜读。”
我故意别开话题。闻笙勾了勾嘴角,眼角眉梢多染上笑意,是开心的笑意。
“平日喜欢写词作曲,想听吗?”
“好啊。”
“不过我不善音律,只能念给你听。”
“嗯!先生念什么都是好听的。”
风知归途偏弄弦,卷尽繁花过画檐。
白梅噙霜墨,柳絮缠旧年。
誓约白头终错付,转身唯见月孤悬。
残香凝袖底,半阙离人篇。
闻笙温柔的嗓音吟唱着哀伤的曲调,听得我心口发紧。
这歌里的风……莫非是我?
白梅、柳枝、残香……
若非知晓这是闻笙所作,我几乎要以为唱的,是我与仙人的往事了。
彩灯节,光州每年春节后最热闹的节日。原本取名千灯节,又想和本就存在的别处的千灯节不重名,做出光州自己的特色,于是改名彩灯节。
男女相约赏灯,亲手制作的彩灯若被收下,便是两情相悦;若被婉拒,则会置于河畔,任流水带走相思。
我听着闻笙给我讲述彩灯节的故事,不禁感叹光州的浪漫。
晚风微凉,集市上人声鼎沸。
我在发饰摊前驻足,闻笙拿起一支竹子做的在手中端详,一端雕刻的竹纹和我头上插着的相差无几。
“先生喜欢吗?我送你。”
闻笙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