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君近来消瘦许多,枕书君若有空,还是回蓬莱看看她吧。”
云枕书眸子暗淡片刻后,道:“不去。去了,消瘦的不就成我了吗?”
柳砚清摆首,“口是心非。”
果真是旷野的蜉蝣吸取了她的记忆,真是自己当时晚了一步,没料到那群蜉蝣的动作如此之快。
旷野上的蜉蝣,与从前朝生暮死之虫不同,此处的蜉蝣靠着啃食人的记忆与肉身获得永生。
还有一种死法,跳入大江。
溺水而亡者,魂魄沉入地府,虽终究要饮下孟婆汤忘却前尘,但至少记忆能留存至轮回之前。
而若在旷野上徘徊至死,肉身便会渐渐透明,最终消散于天地之间,连入轮回的资格都丧失殆尽。
三种死法,她都经历过。
“所以蜉蝣的存在……”柳砚清喃喃道,“不只是肉身,连三魂七魄都要从世间抹除?”
“如此是否说明,西洲孤岛起死回生的传说……是假的?”云枕书也不禁跟着喃喃,“又或者,旷野上的一切,都是刻意存在,为了不让人接近西洲孤岛,窥探孤岛的秘密?”
否则朝生暮死的蜉蝣怎会永生?
孤岛的秘密……一座仅存在梅花和传说的孤岛会有什么秘密?
云枕书忽然忆起,神鸟从悬浮的书架上取下他所要翻找的书籍,落在两人面前。
“我曾在书中见过关于西洲孤岛的记载。似乎在某位上仙的回忆录中……”
云枕书边说边快速翻阅书页。
柳砚清静待一旁,思绪飘回医鹿山那个不知在做何事的人身上。
“找到了!果然如此!”
云枕书握紧摊开的书,指着上排的文字,说:“桑竹仙子!这本书是桑竹仙子临死前写下的!里面不仅记载了她死之前通过神镜看到的未来,以及过去她经历的一切。”
柳砚清接过书,云枕书突然插上一句:“只需看这一页,后面的是未来天机,不可泄露。”
“嗯,我知道。”
书中,桑竹仙子写到:西洲孤岛与世隔绝,与三界隔绝。掌握起死回生的氏族度日如年,无法死亡,无法蜕变。漫长乏味的时光侵蚀着他们的灵魂和躯体。
终有一日,自己走向万劫不复。
柳砚清合上书,不解道:“桑竹仙子怎会知道?我也曾去过西洲孤岛,但那里……根本没有人。”
云枕书沉思片刻,“莫非是赤方神仙告知她的?”
“当年,桑竹仙子是如何去世的?”
云枕书听到柳砚清的问题,正想反问,忽地又自圆其说:
“忘了你那时还未到蓬莱……桑竹仙子是病逝的,在妻妹出生后不久。撑着最后一口气,坐在水镜前七天七夜,欲要把四个孩子的未来所面临的劫难记下。此书所涉及的未来,也大多关于妻妹的,所以我才不许你看。”
“……枕书君这不说出来了。”
“啊!抱歉,快失忆!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到!”
“嗯。”
云枕书沉下心继续说:“桑竹仙子的死因一直未公之于众,大仙不许。但如果她到过西洲孤岛,踏足过旷野……那她的死或许与某些不可言说的隐秘有关。”
柳砚清目光暗淡。
“没人能活着走出旷野,无论人神。若是桑竹仙子亲身到过,亲眼所见,不可能重回蓬莱记载下来……”
他突然止住话头,摇了摇头。
“不对。”
“什么不对?”云枕书反问。
“有这可能。”
云枕书心里咯噔一下,“你是说……有可能活着回去,还写下来了?从那个妻妹去过的那个旷野?”
柳砚清没再说话,忽地起身就要离开。
“我想起重要的事情,刚才的话当我没说,后会有期。”
“欸?妹夫??你不能说话只说一半啊!妹夫!”
柳砚清匆匆离开是想起了曾经大仙同他讲起过关于西洲孤岛的事。
“自顾不暇,都快忘了此事。”
*
【逆梦归尘】
百年前,东海边的礁石上,方大仙领着新收的徒弟盘腿坐在上方,冰冷的海水拍打着礁石。
自柳砚清拜入门下已有数年,年轻人勤恳好学,颇有成效。南风依旧耐不住性子,三天两头往凡间跑,然后灰溜溜躲回蓬莱。
“起死回生之术对一个人只能用一次,这与施术者没关系。举个例子。”
方大仙掌心变化出一只南风用竹节雕刻出的人偶说道:“它第一次死了,吾救了他。倘若它再死一次,吾不能救他,但你可以。”
随着方大仙的话音,柳砚清的眸光慢慢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