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迷离的梦境里,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那声音温柔,胜过春色春风花红,带着清新的茶香和药香。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声声将我唤醒。
我睁开眼,神情恍惚,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是柳砚清的声音。
“你确定要带这两个孩子回山吗?”
我一脸疑惑地跟上柳砚清,看他欲言又止。终于,前方停下脚步的人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做事不可草率,一定要三思而后行,记住了吗?”
我眨了眨眼,顺着柳砚清的视线落到茅屋角落两个蹲着的十来岁孩子。脸上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看上去穿了很久没有换洗。
大一点的男孩子护着身旁的小姑娘,警惕着眼前两个陌生男女。
且不说慈眉善目的我,柳砚清那张清隽的脸不该有危机感才对啊。
为了降低他们的戒备心,我取下身上的披风,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们,在相隔数米远的距离蹲下身,将手中的披风递向小姑娘。
“入夜天冷,别感冒了。”
两人都没有搭理我,也没有伸手接过我的披风。
我猜到会是这样,也不伤心,把披风放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起身离开。
*
此次宁州之行,我陪着柳砚清在州中各村镇落脚,给看不起病的穷苦人家义诊供药。
磨鱼村是回医鹿山前的最后一站,可算要结束漫长的行医之路。
柳砚清终日忙前忙后,我一无聊之辈,既不懂医术也不懂药草,度日如年。两小儿也是打发时间瞎逛时,无意间发现的。
村长说,这俩孩子是从西北逃荒流落至此的孤儿,村民可怜就收留在村口废弃的茅屋内。
但收留归收留,保全自家温饱都成问题的年代,谁家都不愿意分出两份口粮给孩子。村长虽会每天送些粗粮来,还是祈祷能有人把俩孩子带走。
得知此事后,我央求医鹿山收留两个孩子。柳砚清凡事都顺着我,但前提是在遵守医鹿山规定的情况下。
医鹿山什么规矩?不知道。柳砚清作为“山大王”,他的话不就是规矩?
见过两孩子,我的脑海里快速整理出了如何说服柳砚清的计划。
“权当收俩徒弟,多好。”
听我这么说,柳砚清轻轻笑了笑,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
“有你都够累了。不过,他们肯定比你听话。”
“什么嘛,我也有帮上你的地方好吧。”
“比如?”
“比如……”我支支吾吾半天,什么都想不起来,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柳砚清笑着,掀开自己的披风,把我揽进怀里和他裹在同一件披风下。
黄昏的霞光照在房顶的茅草上,耳畔有乌鸦声,各家各户升起炊烟。唯独身后的屋内,清冷黑暗,照不进一丝光亮。
柳砚清静静地看着我,他明白我在想什么,把我揽得更近些。
“晚上会不会冷啊。”
听了我的话,柳砚清低下头,侧脸贴上我的额头。
“待会儿我麻烦村长给他们送床被子。如果顺利的话,明天我们就带他们回山。”
我猛地抬起头,欣喜地看向他。“你同意了?”
“我有说过不同意吗。”
柳砚清做出拗不过我无奈的样子。我笑着一把抱住他的腰,在他的胸前蹭了蹭。
“嘻嘻,以后你要当师尊啦。”
“别说得我要当爹了似的。”
“你想吗?”
“可以吗?”
“当然是——不可以了。你知道的,我不想为人母。”
“不是不想,是觉得自己做不到吧?”
“知道就别说出来呀……”
忽然想起什么,我抬手挡在唇边偷笑。
“三百岁的柳仙人和三千岁的南风仙子,诞下的孩子必然天生仙骨,生来便是仙。不必去受那修炼的苦,也免得我心疼。”
柳砚清俯身摩挲我微微染上红晕的耳垂。
“想的挺远。还是说,这是你做的梦?”
“这就等仙长自己去想吧。”
*
深秋的雨说来就来。
半夜醒来找水喝,突然被窗外淅沥的雨声吸引。推开窗,冰冷的点滴毫无征兆地打在我脸上。
“下雨了?不对,好像是雪?秋日飞雪?”
自说自话,我被自己无厘头的话逗乐,伸手接住落下的雨水。清透的雨水,泛着似有若无的白光。
似清雨,却如雪。清冷如雨,却似雪温柔。
忽然,我想起茅屋里相依为命的两个孩子。
回想白日里的画面,我的视线不由得看向床铺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