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砚清轻咳了声:“两位若无事,就先请回吧。”
男子松开女子的嘴,起身整理衣袍:“失礼了。”
女子神色恢复清冷,临别前又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饱含深情似是不舍。
“好奇怪的两个人。”我小声嘀咕。
一个弹指突然落在我的额头上。
“专心。”
“是……”
义诊结束,村长执意留饭被拒。临行时,那只种花的小手突然拽住我衣角。
我笑着蹲下身,问道:“怎么啦?”
她把小花递给我,说:“送给姐姐的。姐姐的家人一定也很爱很爱你。”
我一时语塞,收下她送来的花束。
“谢谢你的花……也谢谢你的话。”
小姑娘听完我的道谢,高兴地背着手摇晃,说:“所以姐姐有兄弟姊妹吗?”
“我……”
我不想说不知道,良久冲她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也有疼爱我的哥哥和姐姐。不过他们也太忙,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柳砚清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蹲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天色不早了,小花哥哥在喊你回家吃饭了。”
小姑娘兴奋地踮起脚望向不远处,迫不及待跟我们道别。
“仙长伯伯,仙女姐姐下次再见!”
我看着她跑远,奔向一个大男孩的怀抱,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夕阳下。
“那孩子叫小花?”
“嗯。父母在几年前的病疫中去世,那时小花刚出生不久。家中只有两位哥哥和一位姐姐,三人每天外出帮人做活,一同抚养小花。”
“病疫?所以他们……”
我望着田埂边行走的身影,是那么幸福。忽而又想起小花说过的话,我不禁陷入沉思。
柳砚清默默转身,说:“走吧。”
我叫住他:“我有哥哥姐姐吗?”
“……为何这么问?”
我跟上柳砚清的步子。
“大概……是羡慕小花吧,羡慕她有那么疼爱她的家人。”
身旁的人看了我一眼,拉着我的手臂躲过了脚下差点踩到的牛粪。
“不必羡慕。”
“嗯?”
“你的家人……不该说疼爱,是溺爱。你会落得用起死回生,正是他们过分溺爱你的结果。尤其是……你的大哥和二姐。”
同小花一样,我也是家中小妹?
“那他们为何不来看我?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他们既然溺爱我,为何不来看望我?他们难道不想知道我是否还活着,还健不健在?他们……真的爱我吗……”
马车颠簸中,我再三追问,只换来他长久的沉默。
医鹿山的冬季来得猝不及防。
夜读出来,青石阶已覆上薄霜。柳砚清忽在殿前驻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炉鼎青烟袅袅处,一只仙鹤衔着浅蓝飘带翩然而至。
它稳稳落在我们面前。柳砚清解下飘带,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棋子置于鹤喙。
看着仙鹤飞远,我看向柳砚清手中的飘带,问道:“这是什么?”
“羽带。”
“羽带是什么?”
“仙人的护佑。”
“仙人的护佑是什么?”
“等你回忆起过去就明白了。”
羽带在柳砚清掌心静静的,接着,从他袖口飞出两只流光溢彩的蝴蝶,衔起羽带朝后山的方向飞去。
翅膀张合时,磷粉碎闪留下它们的轨迹。
仙人的蝴蝶,莫不是叫仙蝶?
果然,神仙的一切都如梦似幻。
“下山后,多写信。”
我疑心自己听错了,但怕他反悔又立马乖巧地点头说“好”。
“还有,洁身自好,不要跟来路不明的男人跑了。”
我挠了挠脖颈,避过望来他的目光,没敢出声。
我得去找九个男人找到自己真名的啊,这要求恕我不能答应。
见我没吱声,柳砚清轻蹙眉头,往前跨了一步。
清隽的脸庞瞬间在我眼前放大,无论我怎么闪躲都避不开。
“不听话?”
我不服气地别过脸,鼓起两腮掩盖发烫的双颊:“你又不是我师父……”
“你天天学着清雨和如雪叫我师尊,现在又说我不是你师父了?”
“那你——”
忽而间,余光中燃起一些火光。我望向天际,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山风从下方呼啸席卷上来,耀眼的明灯升入半空,照入晦暗不清的天际,灿烂得如深海升起的明月,耀眼而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