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仙的徒弟也是医仙吗?”
“师尊尚未晋升医仙。不过师尊目前掌管医鹿山,我等尊称为师尊。”
啊……好复杂的师徒关系。
绕过重重院落,最终停在一间药房前。推门刹那,墙上画卷猝然闯入眼帘。孤岛白梅如雪,偏偏左下角原野燃着血色烈火,诡艳得令人心悸。
“师尊,姑娘到了。”
药柜前的男子闻声未动,青衫广袖垂落,正捻着一味药材细看。待少年退下,他才转身。
清隽之人墨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我看他入迷,青瓷茶盏被推至面前,茶汤清透,热气氤氲。
我慌忙接过道谢:“谢谢师尊。”
他执壶的手蓦然一顿。
“你方才叫我什么?”
“师尊啊,我看他们都这么叫您,所以……”
“您?”
他截住话头,眸色微沉。
我心虚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他。
“茶,冷了。”
听他提醒,我仰首饮尽,苦涩骤然在唇齿间炸开,呛得眼角沁泪。
“这茶喝得越快,苦味越浓。你还是记不住。”
第二盏无色的茶递来。甘霖入喉,瞬间化开苦涩,清甜萦绕舌尖。
“好好喝!这是什么水?”我回味着口中的甘甜忍不住问道,“没有颜色,却有甜味,莫非是糖水?可普通的糖水能瞬间缓解苦味吗?”
他闻见我的喋喋不休,嘴角微微上扬。
“是甘露。所以,今日又是闹哪一出?学着清雨和如雪叫我师尊。”
我眨了眨眼,有些茫然,歪了歪头。
“清雨和如雪是谁?”
笑意倏忽消散。他凝视我良久,茶烟在彼此间缭绕。
“你不记得了?”
我摇摇头。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我是否在说谎。
“我……我刚醒嘛,脑子一片空白,真的不知道您说的是谁……方才照镜子,甚至看着自己的脸,诧异了许久……”
我按住额角,声音不自觉地发颤。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没底,就像是给自己洗脱罪名假装失忆的人。
等等,失忆?
“对啊,我好像是失忆了。”
我脱口而出,半晌才反应过来说了句了不得的话。一手捂着脑袋快速翻找从前的记忆,结果一片空白。
“我……我怎么会没有记忆?!”
手中精致的茶盏在慌乱间掉落地面摔成粉碎。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
胸口突然如坠千斤,血腥气漫上喉头。一双冰凉的手突然将我拉入怀中。药香沁入鼻息,他掌心贴着我的后背,声音沉静如深潭。
“莫要强求,平稳心神。”
眼前的人似乎有种让人平静下来的法力,我靠在他的怀里闻着药香渐渐平复下来。泪水洇透他衣襟时,我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为何每次归来……都将我忘尽。”
窗外积雪从松枝滑落,惊起鹤唳云霄。
“每次?”
我仰起挂满泪水的脸反问,他抬手拂去我眼角残泪。
“罢了。早该猜到会是如此,那便如你所愿。我们……重头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