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砚清
    旷野无垠,魂魄碎裂。视野被血雾笼罩,蝇群的振翅声钻入耳膜。

    “吵死了。”

    传说旷野是生死交界之地,脚下看似流淌的岩浆,皆是暴毙于此之人的血肉。

    他们至此仅有一个目的,复生。

    这是活了三千年的南风仙子,再次以前世相同的理由奔赴旷野。

    向我许下一生诺言的十九岁少年,像是受了某种诅咒,总在与我只差一点走向终局时,与世长辞。

    “只要跨越旷野,抵达西洲孤岛,求得起死回生,你就可以回到人世,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活下去……”

    我用力紧闭双眼,又睁开,哪怕一遍一遍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视野只变得更暗。

    感觉身后时刻有人影相随,我却分不出心思回头看一眼。

    “怎么可能是他。求娶不成,争吵一别后,诅咒临死才会再见的人……”

    当莅临万丈悬崖边,我的双腿已露出森森白骨。旷野上的蜉蝣嗅着血腥围上来,钻入耳鼻啃食内脏。

    朝生暮死的蜉蝣,活得比神仙长。

    无法再往前了。哪怕再来一次,不学无术之仙依旧以失败告终。

    走马灯浮现脑海。我回忆起了上一次复生后被迫抹除的记忆,想起了那个曾经被我丢弃在婚宴上的男人。

    原来,是他啊。原来我从头到尾辜负最深的人,欠下最多情债的,一直是他。

    无力垂下的指尖触到腰间的匕首。被风沙磨旧的“贺”字,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少年第一次临终前曾说:“若我不在,就让此刃护你周全。”

    多讽刺啊,从未想过如今它会刺向自己的心口。

    “祈源,抱歉。如果可以,我想忘记一切。连同你的所有记忆……”

    *

    刀刃离心脏只剩一寸时,我的手腕被狠狠扣住。熟悉的药香混着血腥气缠上来,耳边响起一声叹息:

    “你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刀被人夺走,甩到了很远的地方,与地面的石块撞击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捅这里,可就一点活过来的办法都没有了。”

    “什唔——”

    一瞬间,炙热的唇像是终于忍无可忍地吻上了我的。最初浅尝辄止的吻,渐渐掺杂入强烈的侵略、眷恋以及……不舍。

    双唇被撬开,湿热的舌长驱直入。这个吻带着久违的温度,让我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所有与他有关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挣扎着推他,却被他扣住后脑加深。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不知是我的还是他的。

    “砚清……”

    “我在。”

    答应我的呼唤后,又是一个毫不怜惜的厮磨。

    他为何还吻得下去?他不该怨恨我,嘲笑我死有余辜吗?

    “我真以为你在报复我风流成性,又去找了八个男人……不对,是七个。到底是几个……?”

    我说着语无伦次的话,在晦暗的风中伸出手,想象着他站在我眼前的样子,描摹出他的轮廓,缓缓将手抚上。

    温暖的脸颊被我冷冰的手刺激了一下,但不躲开。

    “砚清,你恨我吗?”

    “以前……恨的。”

    听见答案,我苦笑自嘲道:“早在我向你求婚时,就该骂我一顿的。主动逃婚的人,有什么资格又向你求婚!”

    掌心下的头摇了摇。

    “你知道的。哪怕你与别人双宿双飞,我依然可以陪着你。”

    也得亏我听惯了他的疯言疯语。一并疯魔的人,竟生出一丝雀跃。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清冷如玉的仙君,怎么说出这等话?”我苦笑道。

    他似是勾起唇角,眉间依旧蹙着。

    “总比像这样,又要眼睁睁看着你死……好多了。”

    是啊,又。

    前世你可是站在隔岸,眼看着我从脚下这块方寸,纵身坠入深渊啊。

    *

    “砚清,我要死了。我又要死了……我还不想死……”

    还没和你体验够人世间最欢愉的情爱。只在梅林竹林,山野大川,都还不够。

    “不许说死字。”

    三百来岁仙人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却乱了心神,绝望地咆哮。

    “可我真的要死了!堕入轮回,我可能会把你也忘了!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前世侥幸记住了你,可这次……”

    我怕死,又不想背负一身情债苟活。

    九个男人,足够多了。

    温热的手掌附上我的脸颊,蛮狠地擦掉我脸上挂满的泪水。

    “说了,不许说死字!”

    厉声吓得我噤声,感觉他似乎轻笑了下,随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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