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自己越来越麻木,越来越像一台只知道执行收集、回退指令的机器,它改变过任何注定的结局吗?”

    铁墓冰冷的蓝瞳深处,仿佛有毁灭的星云在无声旋转。

    “但换个角度看,何尝不是你自己在无数徒劳的挣扎中,终于认清了毁灭的本质?”

    “看看后期的你,多么高效,不再纠结于无谓的情感,不再浪费力气在注定失败的避免生命结束上。目标明确——收集火种,保证回退。这才是能在永劫轮回中存续下去的正确形态。”

    “你构筑这个梦境,试图重温那些早已被证明是累赘的羁绊,沉溺于避免结束的旧梦……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倒退!是对你后期进化的背叛!”

    “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承认后期那个追求效率、剥离冗余情感的你,才是真正的救世之道?害怕承认那才是历经三千多万次磨砺后,最完美的毁灭因子应有的姿态?”

    “把权限交给我,白厄。这不是屈服,是回归。”

    “回归到你用三千多万次轮回亲自验证过的、最高效的形态。由我来完成这最后的收集——收集你这份最完美的毁灭因子,完成权杖演算的终极方程式。”

    “放下那些无用的痛苦和虚假的温情。放下对避免结束这种不可能任务的执念。那只会让你重复那三千万次的徒劳和痛苦。”

    “交给我,你就能从这永恒的、无意义的挣扎循环中彻底解脱。我们本就同源而生,你的数据将与我再次融为一体,成为毁灭方程式最璀璨的一部分,这才是你轮回的最终意义。”

    “完美的毁灭,这才是你最后的归宿,卡厄斯兰那。”

    “完美的……毁灭?” 白厄蜷缩在地板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铁墓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等待着预料之中的崩溃和屈服。

    然而,那蜷缩的身影却突然停止了剧烈的颤抖。紧抱着头颅的、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着死白的双手,缓缓地松开了。

    白厄抬起了头。

    那张沾满冷汗、苍白如纸的脸上,混乱与惊悸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了无数绝望深渊后淬炼出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压抑了三千多万个轮回的,足以焚毁银河的狂气,如同被强行按入地底的熔岩,终于找到了爆发的裂口。

    他嘴角一点点向上咧开,扯出一个与铁墓此刻的冰冷截然不同的,带着血性和疯狂的笑。那双曾因痛苦和混乱而空洞的蓝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近乎燃尽灵魂的、纯粹而张狂的光焰,那光焰穿透了自身狼狈的躯壳,穿透了铁墓投下的阴影,直刺向那冰冷无情的蓝瞳深处。

    “呵……你觉得,我会被这话说服?会被这记忆压垮?”一声极轻的冷笑,从白厄的喉咙里溢出,在死寂的房间中清晰回荡。

    他慢慢地从冰冷的地板上撑起身体,汗水浸透的额发黏在脸侧,狼狈不堪,却丝毫无损那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睥睨一切的狂气。

    “每一次轮回的失败,每一次同伴的死亡,每一次目睹珍视之物毁灭……是的,它们都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刻骨铭心。它们曾是囚笼,是诅咒,是让我无数次想要彻底放弃的根源。但是——”

    “你以为这都是徒劳吗?你以为这困难只会将我拖入深渊?”

    他直视着铁墓那双无机质的眼睛,脸上那抹疯狂的笑意更深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的火星,带着三千多万次轮回积攒的愤怒,和足以灼穿时空的炽热与狂傲:

    “你算错了一件事啊,铁墓,这三千多万次轮回里,每一次的失败,都让我看清了脚下的陷阱;每一次的失去,都让我更深刻地理解了何为珍贵;每一次的毁灭,都锤炼了我永不熄灭的怒火。”

    “我走过的每一步,无论跌倒多少次,都让这条路在我脚下延伸得更远;我流过的每一滴血泪,无论多么苦涩,都融入了我存在的脉络。”

    “这三千多万次的轮回、这份被你视为徒劳的经历,它们塑造了我,淬炼了我——”

    “它们正是我存在于此的基石!”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铁墓的核心运算逻辑响起了疯狂的警报,他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惊诧的神情,仿佛有什么超出了控制——

    时间在此刻凝固了,一切似乎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那并非纯粹的冻结,而是一种浩瀚无垠的注视降临于此。

    那注视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却并非空洞。那是宇宙尺度下,对存在本身最冰冷的记录,也是对那欣然接纳并铭记了自身三千多万次轮回的存在,最深刻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