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敌背对着众人,沉默地擦拭着吧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阿格莱雅端坐窗边,指尖捏着冷掉的咖啡杯,目光似乎也带着冰冷的寒意。赛飞儿蜷在角落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猫眼里的灵动不再。缇家三小只安静地围坐,缇安低着头绞着衣角,缇宝和缇宁靠在一起,小小的身体传递着无声的颤抖。遐蝶膝上放着一本文件夹,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眼神却失焦地落在虚空某处,仿佛在解读无形的密码。
白厄沉默地坐在他们中间,昔涟和那刻夏染血的身影,风堇最后那无声却充满警告的眼神,还有卡厄斯——那个顶着和他一模一样面孔的怪物,他诡异的话语和滴着金血的侵晨……
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那尖锐的疼痛驱散心底浮现的软弱,但这些画面连同实验室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一样,一直顽固地萦绕在他身边。
“……他说,这是梦。”白厄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他低垂着头,声音很轻,如同梦呓,“他说我是真正的卡厄斯兰那,外面……翁法罗斯快被铁墓吞掉了。他说……昔涟、那刻夏老师、风堇……都是防火墙,是他清除掉的……是我的错……是我带来了他……”
“白厄!”阿格莱雅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杯碟轻响,“把头抬起来!”
白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抬起了脸。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阿格莱雅的声音严厉,那双总是充满灵感的眼眸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直直刺向白厄带着痛苦和混乱的眼睛,“沉溺在自责里,就能把昔涟、阿那克萨戈拉斯、风堇带回来吗?就能阻止那个疯子继续挥剑吗?”
她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扫过万敌紧锁的眉头、赛飞儿紧绷的嘴角、缇家三小只懵懂却不安的眼睛、遐蝶苍白而沉静的侧脸。“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看你被愧疚溺死,白厄。是为了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了找到出路!昔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那刻夏用命换来的信息,不是为了让你用它来折磨自己!风堇最后看你的眼神,是让你放弃吗?!”
阿格莱雅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白厄混乱的脑海中。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混乱并未完全散去,但深处却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反而被激起的源自骨子里的韧性。他用力抹了把脸,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竭力维持的平稳:“……你说得对。但是那刻夏老师的实验室已经被卡厄斯烧毁了,我们现在的线索……”
“我这还有。”遐蝶轻声开口,她将手上的文件夹轻轻推到桌子中央,“那刻夏老师……在出事前几天来找过我。他说实验室不太安全,让我保管好这个。”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文件夹上。万敌伸手将它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翁法罗斯》游戏截图和文本记录,夹杂着几张写满潦草公式和批注的草稿纸。众人仔细翻看着每一张文件,突然,白厄伸手指向其中一张游戏截图,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等等,这段对话……我记得很清楚,哀丽秘榭那个区域我最喜欢,所以先把支线全刷完了,但我从来没见过这段剧情!”
遐蝶声音依旧很轻:“是的,应该是那刻夏老师的注释里提到的特定信号,触发了这段隐藏的对话。”
游戏截图上面是游戏内角色昔涟和玩家在哀丽秘榭的一段对话。
【玩家】:“这微弱的震颤,是阿里阿德涅之线在嗡鸣?”
【昔涟】:“看来线轴的回声,比预想的要清晰呢~”
【玩家】:“它的尽头,是系在迷宫的出口,还是更幽邃的回响之地?”
【昔涟】:“赫利俄斯的金车已启程,线轴正系于其轮辐之上,时序女神们于其中纺织着遗忘之纱,将失落的金羊毛接引归岸。”
【玩家】:“明白了。看来这丝线的彼端,牵引的已非迷宫,而是新的航程。”
【昔涟】:“只是啊,纺锤未歇,金焰之车尚不能破开冥河浓重的雾霭,带回那追逐日轮的伊卡洛斯。至于那逐日者,他正用借来的蜡翼,翱翔在离日轮咫尺之遥,想想那场景,真是令人心潮澎湃,又捏一把汗呢~”
【昔涟】:“不过……迷途者若想归航,要仔细分辨代达罗斯再次递来的蜂蜡哦,没准那会让靠近日轮的希望……融化地更快呢~”
【玩家】:“哼,确实别太乐观。冥河的渡资耗费甚多,若那伊卡洛斯还需穿越塔耳塔洛斯之渊,他分得清赫尔墨斯的指引与塞壬的挽歌吗?”
【昔涟】:“哎呀,这就要问亲爱的伊卡洛斯啦!但——我是非常相信他的哦~”
【昔涟】:“祝你好运,聪明的旅人!愿你,也愿他们,在迷宫的阴影中,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