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他娘跑了。”我妈妈说。
“跑了?”我问。
“跑了!”我妈妈说。
“跑了就跑了吧!早就该跑的!她早跑了就好了。找个跟她年龄相仿的男人,过几天正常人的日子。”我说。
我一个人在图书室里,把电脑敲地震天响。下班了,我锁上门儿出去。楼下,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傻傻地大声地叫着:“哈哈哈哈!我好聪明啊!我好聪明啊!哈哈哈哈!”那声音像是春天里的溪水,又像是从我自己心里头发出来的声音,一时间,我也变得快乐和振奋。
我走着走着,身后传来两个女人的声音:“我妈说的……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她们笑地那么开心,她们的笑声像是电波一样,流过我这庸俗的中年妇女的脊梁。
我骑上电动车,路上,不知道是谁撞死的一只小鸟的尸体。我停下来,转过头去,想把那小鸟的尸体给踢到路边去。可是我的身后,一辆接一辆的小汽车开过来了。我只好作罢。算了吧,那只小鸟是已经死了。它的灵魂已经到了天堂。就让它尸陈当街,让那些自以为文明的人类看看他们的粗野与残忍。
前头,一辆带着孩子的母亲的电动车,像是一条小鱼一样,在汽车的海洋里飘荡。一辆汽车像鲨鱼一样从左边儿斜着朝她撞过来,她像一条机灵的小鱼,抖一下尾鳍,一个右转身儿,顺着汹涌的巨浪,从那鲨鱼嘴边儿溜走了。
我看看路旁的一排排的店铺,这世界现实的令人发指,我那点可笑的梦想被现实挤压地屁都不是。可是这屁大的一点儿梦想还是给了我无限美好的幻想,至少,也给了我的灵魂以莫大的滋养。我像是一粒种子被死死地摁进了土里,我必须使劲儿往上窜,向上向前,为自己拱出一片天。
夜里,我又做梦了。梦,我怎么那么多梦。我梦见了李东,一路上,我跟他一起走过沟沟坎坎,他始终走在我前面。我遇到了陡坡的时候,他就站在那陡坡上头,拉也不拉我一把。他看着我自己艰难地往上爬。我们到了地方,看见了海梦,他正坐在正堂屋里冲着门儿在吃饭。他看见了我,把饭菜推到我跟前给我吃。“这才是我哥。”我说。
我梦见一群妇女过来了。里面有一个是程云。她老了,变地尖嘴猴腮了。她的脸像是一个干瘪掉的柿子,皱纹深深地印了她满腮满脸。
她跟我说:“我不理你是有原因的。”
我说:“你别说了,你看你老的,尖嘴猴腮地。”
她说:“我就是觉得我老了,才不去理你的。”
我一把从身后抱住她,哭了起来。我怎么能怨恨她呢,她是陪我走过最艰难路程的人呐。我怎么能怨恨她,她可是曾经最疼爱我的人啊。
我哭着醒来。身边是幼小的婴孩。我擦擦眼泪,把她踢掉的被子给盖了起来。
一天,我正在敲打着键盘,我大姨打了电话来了。
我说:“大姨,你给我打电话的?你有什么事儿吗?”
大姨说:“你在忙的外甥女?你现在能接电话吧?”
我说:“没事儿,你说吧大姨。”
大姨说:“我想起来一件事儿哈。恁妈妈,这几回我看着比以前呆了的?她不是得了憨病了吧?”
我说:“是的,大姨。笑笑也早就跟我说过,她也说俺妈比以前呆了,跟她说话,她就‘嗯’‘嗯’,不怎么说话。”
大姨说:“恁妈妈以前哪是这样的。她以前口齿伶俐的,什么‘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她现在怎么不说话了的?恁妈妈年轻的时候被人打过多少回。在南乡的时候,被人家姓凡的打,有一回姓凡的把恁妈妈打地浑身是血,鸿雁跟笑笑跪着求人家。‘求求恁!’‘恁别打俺妈妈了!’‘恁别打俺妈妈了!’你那时候在外边儿上学,这些事儿都不敢跟你说,怕影响你学习。恁妈妈那后脑勺子被人家打过多少回,一到阴天就头疼。她别是到老了得了憨病了吧。我跟你说,得了憨病得治。我以前就得过一回憨病,我没疼钱,我去治的,后来治好了。俺一个兄弟,也是得了憨病。陈桥就有专门儿治憨病的医生,他就是去那里治的,后来也治好了。”
我说:“行,大姨。都是你细心。我回问问俺妈。我打算今年夏天就去看看她。我以前想让俺妈来给我带孩子,她不来。我那时候就这样想的,她要是来的话,她有什么毛病,我都能带着给她治治。”
大姨说:“你跟鸿雁恁姊妹几个商量商量。不行,恁姊妹几个给她治治。我没有空儿,不行等我有空儿了我去看看她,我给她几个钱。”
我说:“你不要给钱,大姨。你自己年纪大了,也不容易。你管好你自己。我也不要跟鸿雁商量,要是该看的话,我带俺妈去看。”
大姨说:“那你忙吧,外甥女。你可想着问问恁妈妈哈。”
我说:“行,大姨。”
我跟我妈妈打电话说:“妈,俺大姨今天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