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在员工食堂的隔壁餐厅里吃饭,在那儿吃饭更省心,因为除了食堂的人和值班的编辑,大部分人根本不会去那儿吃饭。于是,我就在员工窗口打了饭,穿过中间的小门儿,到一墙之隔的隔壁去吃饭。
一个值班的女的端着盘子过来了。
“你怎么不去对面吃饭?”她问我,“对面有空调。”
“这儿可以刷手机。”我说。
“对面也可以刷手机。”她高深莫测地笑着。
我不说话了。我跟她解释什么?随便她怎么想吧。我是自卑,觉得自己不如人,我没脸去那边儿吃饭,好吧?随便你怎么想去。
张菲过去了。她看见我在这儿吃饭,跟我说:“到对面吃啊,干嘛一个人在这儿吃啊?”
我说:“这儿清净,我喜欢一个人吃饭,可以刷手机。我夜里带孩子头疼,我想赶紧吃完回去休息一会儿。”
“你是怕他们看见你觉得你碍眼吗?我就偏在那边吃饭。我碍他们的眼我快乐。”张菲说。
“不是。我倒是觉得他们碍眼。那些油腻大叔的声音我真地一点儿都不想听,他们边吃饭还要边讲话边开屏,我不看不听也是一种快乐啊。”
是的啊,谁能真地理解我的快乐呢。谁能知道一个人吃饭是多么快乐啊。不用听,不用想,不用烦,就对着盘子里的肉、菜和米饭,这对我来说真是一种享受。再说了,我噼里啪啦地忙了一上午了,哪有心思再去听谁说话,哪有心思再去配合谁说话呢。不就是吃一顿饭嘛?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好了。我带着自己满腹的心事去吃饭,吃饭是给我自己补充能量,我吃完饭还要回去继续干。我哪有心思去管别人呢。
我喜欢吃饭,我知道我的食欲很好,我热爱吃饭,热爱红烧肉。我吃饭的时候先吃红烧肉再吃素菜,这符合我的本能的欲望,也符合现实的境况。是的,我现在活地像是惊弓之鸟一样,连吃个饭都没有安全感了。我要上来就先把肉给吃了,免得有一个突发情况,让我连我碗里的几块最心爱的红烧肉都吃不成了。
是的,我爱吃饭,我要好好吃饭,我吃好了才有能量去干。我不减肥,我要满足我的胃,我身上有肉才能扛事儿。我低头吃饭,谁都不管。我的旁边的过道上,两对腿脚从婆娑的大衣中挥洒着朝我走过来了。不知道是哪个小姐或是太太的,我低着头吃饭,不去管她。
韩楚从我身边走过去了,她用她温柔的手轻轻地拂了我一下:“我上次借的书还没还呢!”她回头笑着跟我说。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的,在她们的眼里,我就是一个被废弃的人,我所有的工作和心思也就是看着傻子都可以看守的那一架架的书,然后混吃等死。她们都是被重用的栋梁之材,只有我是一根废柴被晾在一边,等着自行枯朽腐烂。舍此之外,我再没有什么好事情来填充我的生命了。
殊不知,我的时间比她们的都要宝贵,我过得比她们都要充实。我他妈的比她们都要充满斗志。可是,我跟谁解释?谁信我的解释。我现在是手面子着地了,谁还看得起?我跟她们做那些无谓的解释又有什么意义?让她们去想好了,我要的是去干饭!
是的,去吃!去干!
饭后,我回到图书室里,正准备出去上个厕所再回来午睡。我转过身儿朝侧门儿走去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像影子似的悄无声息地走来了一个人。我猛地吓了一跳。
“毛主任?”我讶异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毛学望张开嘴,切着满口的牙,像是一个松鼠似的笑着说,“我来看看书!”
“哦。我还打算午睡的呢。”我还是有些讶异地说。
“你在哪午睡?”他问我说,“我去二楼看看书。”
“我去上厕所。”我说。我低着头远远地从他的另一边走过。
我心里有些气恼,大中午的他来图书室干什么?他要看书他早不来吗?他现在来干什么?他那么大的领导,他想看多少书,他随便拿就是了,他用得着亲自到这儿来看。
我不管,我正常午睡。我需要午睡,否则我一下午头脑昏昏,我的时间等于荒废。我还要干活儿呢。我把我的躺椅拉过来,把我的手机开启了录音。我就开始午睡。空荡荡的图书室里只有我跟他两个人。我量他也不敢怎么样。他敢来找我的事儿,我就去告他!我这样想着兀自躺下了。可是我没办法安静下来。咳嗽,剧烈地咳嗽。我那时候可能已经得了肺炎了,只是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住地震天响地咳嗽着。我听到侧门儿那儿有哗啦啦的声音。可能毛学望觉得我这样咳嗽也是扰了他看书的兴趣,他应该是夹着尾巴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下午的时候,我端着水杯出了图书室的门儿,我想喝水。是的,我很忙,我忙地不可开交。只有吃喝或是排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