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吃是神武的,被吃是可耻的
展示一个主妇的能干和完美。

    我同情这些鸡,可是我还要吃鸡。我在清理鱼的时候,我也同情鱼,可是我还要吃鱼。我一时吃不起鸭子,吃不起鹅,否则,我也想吃鸭子,吃鹅。我知道这世界上的很多角落里,还有很多人被人像是杀鸡一样给宰杀,那被杀的人同样来不及哀嚎。

    强大吧!强大到没有人可以把你杀死。强大吧,不管你是人还是一只鸡。

    礼义廉耻,在人与鸡之间是讲不通的。一只鸡没有资格与强大的人类讲什么道理。既然鸡与人类没什么道理好讲的,那就干吧。干起来,做一只会反抗的□□。跳起来撞那关你的铁笼,不要只会乖巧地站着,不要只会惨叫,你要去啄,去咬,去跟那个胆敢去宰杀你的人拼命。干起来吧,去与人类作斗争,拼到人类足够尊重一只鸡的生命,拼到人类对一只鸡的生命充满了礼敬。

    别再只知道乖乖地做一只鸡了。惨叫没用,挣扎没用。干才是最有用的。干起来吧,变得像狼虫虎豹那样让人惹不起。干起来吧,变得像妖魔鬼怪一样让人畏惧。

    我悲伤一只鸡的死去,心里却盘算着下一次什么时候吃鸡,下一次吃鸡是红烧还是清汤。吃素吧,吃素就可以不杀生了,听说有人已经开始吃素了,听说吃素很贵的,可是我一时半会儿又吃不起。我只能吃肉,吃鸡。

    到什么时候,我可以不再去宰杀一只鸡。

    鸡笼子上头的三只鸭子趴在一起,冷眼旁观着这个世界,冷眼旁观着它面前的人对它充满了欣赏和食欲。人们喜欢它的肥胖喜欢它的健壮,用不了多久,鸭子的肉就会转移到人的身上。不仅如此,鸡肉、羊肉、狗肉、猪肉,都会转移到人的身上。

    人的肉是由什么构成的,是由猪肉、牛肉、鸡肉、鸭肉构成的。这就对了。如此以来,人肉就等同于或者近似于猪肉、狗肉、羊肉、鸡肉。如此以来,人杀一只鸡,人去吃一只鸡,就等同于或是近似于狗去杀一只鸡,猪去杀一只鸡。

    于是,人类对一只鸡的宰杀便符合了自然界弱肉强食的道理。于是,我对自己对这些杀戮的参与找到了一丝合乎道理的心理上的慰藉。

    原来,我的身上有很多动物的成分,很多动物的成分决定了我的身上有很多动物的属性。

    原来,一个人,并不比一只鸡更为高级。可是,人又是比鸡更为高级,人会把一只鸡大卸八块,加以优美地煎炒烹炸,用高雅的餐盘端上桌,拿着银的或是金的刀叉筷子吃掉它。

    人是什么,人不会茹毛饮血,人是酒囊饭袋啊。

    鸡是不会这些的。鸡顶多是啄人一下,它并不会对一个人进行宰杀。

    人说鸡真笨。可是我突然觉得鸡更接近于我佛慈悲。它不吃肉,它食素,它绝不杀生。它以身饲虎饲人,它有足够的仁慈之心,它是更高级于人类的神。

    它吃的是草啊,怎么它的身上会有那么肥美的肉呢?

    它看着一个个的人,那人用杀戮填充着自己的胃。

    众生平等,这是怎样的神佛才能说出来的神启啊。

    到什么时候人类能尊敬一只鸡像尊敬一个人那样,那么这个世界才会真正地和平了吧。毕竟,鸡是很弱小的。毕竟,能杀死一个弱小的,就能杀死另一个同样弱小的。

    到什么时候,这个世界才能没有杀戮呢?等到人不会碾死一只蚂蚁,等到人会为自己手上的另一个弱小的物种的鲜血而感到罪过。等到一只虎和一只鸡之间不存在什么高贵和低贱的区别。等到人类的心脏和双眼会为自己的杀戮而感到难堪和自责。

    原来,佛真的存在。佛一直在努力地度化我们。原来,在佛祖面前,真正无知的贪婪的需要拯救的的确是我们。原来人与佛之间真的差着十万八千道法门。

    普通的人无知和残忍到认识不到自己的无知和残忍。于是那最先提出仁者爱人的人被尊为先师和圣人。

    为了人类,母鸡每天奋力地生蛋,公鸡每天不辞辛苦地打鸣。可是人类,说把它们轰走就把它们给轰走了。他们不管公鸡母鸡这些年的辛苦打鸣儿生蛋有没有导致伤残,他们不管母鸡的身边有没有刚孵出来需要母亲来照拂的小鸡崽,他们不管母鸡的肚子里还有没有孕育着一些蛋。他们就把它们给轰走了。

    它们被养鸡的轰走,被卖鸡的当做牺牲给圈在笼子里。只等那最后的吃家一声今下,那卖鸡的就毫不迟疑地手舞足蹈地将这只鸡给宰杀。

    它们勤勤恳恳为人类奉献了这么多年,它们做着与人类和平共处的美梦,它们始终天真地认为这世界是纯洁的是善良的,人类会体恤它会体恤它肚子里的卵,和刚刚破壳而出的小鸡仔。可它们终究还是高估了人类。

    它们直到最后被拎起脖子来宰杀的那一刻,它才知道,人类到底有多么凶残。它们清醒了,它们惨叫,它们咒骂:“王八蛋!我为你们操劳了十年啊!我是一只老母鸡啊,我每天给你们勤勤恳恳地生蛋,我累地头发都白了。放开我!放开我!我鸡窝里还有吃奶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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