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我踩,我在你头上拉一泡屎。”右边的鸡说。
鸡笼子里太挤了。那些鸡根本顾不上什么宽松的环境和新鲜的空气。
或许,一只鸡被抓出去宰杀了,对剩下来的鸡来说,倒是好的。因为一只鸡的死去为剩下的鸡腾出来不少空间和空气。让剩下的鸡可以在死前获得片刻的宽松和欢愉。
那些鸡吵着、骂着,互相排挤着、踩踏着,不知道自己的生命的结束就在今朝。那鸡笼子不是它们的栖息地,倒是禁锢它们逃向生路,把它们投向死地。
它们在拥挤的笼子里咒骂着彼此,大的欺负小的,强的欺负弱的。大的、强大的横行霸道,小的弱的被逼到了边边角角。
“哎!过去一点!过去一点!给我点地方站站啊!”
“你站好,你站好!你怎么站的?你会不会站啊!要这样站,这样站地才符合规矩。”
“你不想站就滚出去!三条腿儿的鸡不好找。两条腿儿的鸡到处都是!”几只鸡对另一只鸡说。
铁笼子上头卧着的鸭子被捆了手脚,它们由于直面前来杀鸡杀鸭子的人群,它们比笼子里头的那些被埋没在鸡群里的鸡要清醒地多,要淡定地多。
它们不吭声儿,只紧紧地把它们几只鸭子的身体更加紧密地靠在一起。
如果挣扎无济于事,那么就给同类在死之前以最后的温暖吧。
毕竟物以稀为贵,鸭子太贵了,吃鸭子太费钱。前来杀鸭子的人毕竟是少数。所以,鸭子相对于鸡来说,有相对多一点点的时间对这个屠宰场进行审视和观看。
14号的买家前来了,她拎着杀好的鸡满意地离去。我等地久了。就朝鸡笼子里头看去。鸡笼子里头的鸡的嘴巴上,居然被卡上了一只红色的塑料的东西。那东西是红色的,是人类发明的,专门用来卡鸡嘴儿的。多么聪明的人类啊,多么别出心裁的发明啊。这样把鸡的嘴儿给卡上,是防止它吃食,还是防止它喊叫?濒死之鸡,它的身边是没有一粒粮食的。那是为了防止它喊叫了。
它的喊叫是那么嘶哑,那么无能,“啊呀!啊呀!啊呀!”它只会这样喊叫,它连骂人都不会骂。那为什么还要给它的嘴巴卡上一个扣子呢?那只扣子将它的小尖嘴儿套牢,让它几乎不能呼吸了。是养鸡的套的,养鸡的为了杀鸡的抓鸡的时候不会伤着手套的。那红色的嘴扣子就在那只鸡的嘴巴下头,跟鸡冠子一样的颜色,不注意还真看不出来,那鸡的嘴巴下头有一个红色的卡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好心人给那鸡做的充满爱心的装饰呢。
人怕狼虫虎豹,所以虎啸深山,也会让人觳觫。假使是人遇见了虎,那人如果不是武松,那他大概是会沦为了虎口下的食物。岂止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人入虎口那结果也是差不多的。人遇见了虎,大概是会祈祷那虎自己离开,或是有神仙相助。人怕虎,所以人才敬虎。人怕鬼,所以才会请道士来开道场、做法事,跟鬼谈条件,恭恭敬敬地打送。
原来害怕里头是有尊敬的成分的。
鸡任人宰割,是仁慈还是无能?或者太仁慈也是一种无能?自古以来,妇人之仁是要不得的。项羽仁慈,被刘邦夺了天下。赵匡胤仁慈,被他亲弟弟在烛光斧影中谋杀。曹操梦中杀人,负尽天下,坐稳了他的宝榻。
一只鸡,被人吃了,人们还鄙视它。鹤立鸡群。瘦得像个腊鸡。淋得像个落汤鸡。鸡给了人们恩惠,人们却这样来侮辱一只鸡。
而老虎,它吃人,别人只会怪那被吃的人自己不小心。怪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进虎穴是比进鸡笼子要艰难上不知道多少倍的。进虎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那人在进虎穴之前,就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有胆。
虎毒不食子。人们对老虎的仁慈度的要求很低的,老虎吃人是理所当然的事,只要他不吃自己的虎羔子就可以了。老虎吃人,人们却喜欢它,崇拜它。人们希望自己也是一只老虎。虎头虎脑,虎虎生威,呵呵!人们呵呵地笑着。
原来吃是神武的,被吃是可耻的。
下辈子,别做一只鸡了。做一只马蜂吧。“扛着杆子戳马蜂,能惹不能撑。”马蜂多么会保护自己呀。马蜂那么小,可是它有针,它能刺,人看见了它,都得怀着三分敬畏呢。人们不吃它,因为它没有什么给人吃的。那蜂蜜不管是它吐出来的还是它拉出来的,总之是它过了嘴儿的残余物,人们还拿着当做无上的珍品呢?
做一只苍蝇也行,人看见了苍蝇总是先把它轰走,总是不会想到吃掉它。屎壳郎,人们不会吃它。蛆虫,人们不会吃它。这些生命,它们的结局都比一只鸡强啊。
要不,就做一只吃人的老虎吧。反正不要做鸡了,做鸡有什么用呢。
我一边为这些鸡悲痛,一边盼着我的20号鸡早点被杀好,洗剥好,剁好,好让我今天的菜篮子满载而归,好让我准备好今天的菜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