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来一只公鸡。”
老板娘说:“好的,好的。”她伸出手,去抓铁笼子里那只美丽的公鸡。那只公鸡有油亮脖子金黄脚和大红冠子花外衣。大小正合适。我很满意。
“啊!啊!啊!”那只公鸡惨烈地叫着。我知道一个生命死在我的手里了。
老板娘递给我一个红牌,那是我的那只鸡的编号。我的鸡是20号。
铁笼子里头的鸡,眼见着自己的同类被杀戮,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在这还不算是多冷的冬天,它们害怕地直哆嗦。它手足无措,哆哆嗦嗦地去啄自己脖颈上的羽毛。啄那上头的鸡虱。将死之鸡,是连一顿牢饭都没有的。她们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起。谁也不知道谁会比谁先死去。
铁笼子前头,来排队买鸡的人已经快赶上了笼子里头的鸡。她们翘首盼着,盼着卖鸡的赶紧杀好剁好自己的鸡。今天,鸡笼子里头鸡的数量应该是管够了。卖鸡的已经在这条街上经营了十几年,他们的心里是有数的。
地上是拔掉的鸡毛和鸡的血水。卖鸡的娴熟地洗剥着它们洁白的身体。它们失去了知觉,躺在砧板上,躺在卖鸡的手里,任人宰割。
这卖鸡的人,一天不知道要宰杀多少只鸡,一年不知道要宰杀多少只鸡。
靠鸡吃鸡。鸡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不知道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敬敬他们的鸡神。他们的手上沾满了太多的血腥,不知道他们想没想过,如何通过一些手段来洗一下自己满手的罪过。他们应该不会为这些鸡们超度,除非哪一天,这些鸡的灵魂找到了他们的头上,给他们带来麻烦。假使他们真的会为那些鸡们超度,那些鸡就能活过来了吗?那些鸡真的就能升天了吗?
鸡笼子上卧着三只鸭,有一只是绿头鸭,还有两只黧花脖子的鸭。它们大概是吓坏了,它们一个扒着另一个的肩膀,把自己的嘴巴靠在另一个的肩上,跟等着要它们的性命的人正面对视着。它们趴在鸡笼子上,等待着随时毙命。在这初冬的天气里,它们比那些笼子里头的鸡更为寒冷。它们对耳边的杀戮听地更清楚,可是又有什么用。鸡笼子前头的人,猪案子前头的人,齐刷刷地站在一起,他们挑选着自己满意的猪和鸡,充满了等待和对即将到来的饕餮的欢喜。
没有人觉得自己参与了宰杀一个生命的过程。
这罪恶的人类。
跟人类一对比,才终于知道我佛慈悲。
人们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地站着,互相吹捧着,客气着,笑嘻嘻地看着沾满血腥的肉案子,和案子上的猪和鸡,没有人为自己的残忍感到有什么说不过去。
弱肉强食,大自然界本来就是如此。
仁者爱人,也只是针对人类。并不包括禽类兽类畜类。于是,我们就可以对它们大开杀戒,我们就可以对它们成批成批地屠宰。
我们吃地馨香甜蜜,全然不顾我们吃的也是别人的尸体。
我带着这样的心情站在鸡笼子面前等下去。
“14号好了吗?”人群里有人问。
“没有!稍等!”老板娘说。
“20号好了吗?”我也问了一句。
“没有。”老板娘说。
我的手腕被我买的那些新鲜的蔬菜坠地生疼,我希望我的20号的公鸡可以早点被宰杀好。
我一边为吃鸡的行为感到残忍,一边等着享用它们的肉身。
啊!这虚伪的人类!
又来了一个妇女,她冲着正在剁鸡的老板娘说:“给我来一只母鸡。”
“好的。”老板娘伸手去鸡笼子里抓出来一只母鸡。
“啊!啊!”那只母鸡蹬着两只鸡爪惨叫着。可是有什么用呢,它的翅膀被人给钳住了,它求生不得,那两声儿惨叫是它留给这世界的最后的声音了。老板娘一手抓住它的脖子,另一只手拿起剪刀照着它的脖子一划拉,它就成了一只待宰的死鸡了。对于一只鸡来说,不能控制自己的生命,那么死地痛快一些,也是那杀鸡的人最后的慈悲了。
笼子里的鸡更害怕了。它们被头顶上的笼子紧封着,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它们挤在一起,即将去往同样的悲剧。它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此刻,去哀求吧,去下跪吧,哀求是没有用的,下跪也是没有用的。去出卖自己的□□吧,只要能够活着,那么尊严算是什么?
可是把它的□□吃掉,吃地只剩下骨头,是人类对它的□□唯一的诉求。
哪个人能来救救我?哪个人能来放过我?它们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了。它们求告无门了。它们到了这集中笼,是无处可逃了,只剩下死路一条。
既然逃无可逃,那就好生地站着,再一次显示自己的懂事与乖巧。
“喂,你挤着我了,你往旁边站站好吧,你怎么素质那么差?”左边的鸡跟右边的鸡说。
“我就挤你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