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虫虎豹将人欺,自古以来不稀奇
黄的麦草,脚下是滚滚向西的黄土路和蹒跚的脚印。仰天看,那路在青藤老树的掩映下看不到尽头。这条路,可是西天取经的路?这条路,我势必要走下去,走到底。即使前方是漫山遍野的荆棘,我也要不顾惜这一身□□,披荆斩棘、遍体鳞伤地走下去。

    小屋的门前有一棵高高的小树,树干有我的手臂那么粗,上面残存着几片绿色的叶子。

    那人说:“这是活血树,叶子能活血。你的心不是伤着了吗,我摘几片叶子给你,你带回去,用热水冲服,或许能化解你心头的淤血。”他说着,摘下几片树叶,转身儿递给我。

    我接过那些树叶,跟他说:“谢谢师父!”

    几只白色的飞鸟从水塘里飞起,向着翠绿的山芋地一直飞过去。

    那是白鹭。就在这片水田里生活。我是北方人,没见过白鹭。小时候,在我们的西岭上,经常见到大雁。那些大雁一行行的,在我头顶上飞过去,冲着我爷爷家的屋檐,一直往东飞去。它们跟书上说的一样,一会儿排成“人”字形,一会儿排成“一”字型。我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西岭上的大雁了?那些大雁也老了吧,有的更老的大雁,是不是像我爷爷一样,已经早早地过世了?有的大雁是不是也正像我一样,为了几颗饱腹的粮食整日奔忙?记忆里的那些大雁是成群结队一行行,可是我现在却是孤孤单单,形同孤雁。嗐!不说了,我这样的年纪,哪有心思自艾自怜,我迈开大步朝前头走去。

    一只雀子在竹林的心窝子里头“普通”跳了一下,我没看见那雀子的摸样,只看见竹叶“沙沙”作响。秋天到了,我吸了一鼻子桂花的香。这是一棵桂花树,一棵无人问津的桂花树。可是,花儿无论是在陆地还是在沼泽上,无论是在藏羚羊还是在狮子的身旁,她都一样地生长。

    是的,秋天到了,而我自己的春天,正悄然开始。我很庆幸,在我生命的严冬的阴影降临之前,我就早早地给我自己种下了一片菜地,这片菜地,护我内心周全,保我经历着这漫长的冬季,还能高昂着头颅,生生不息。

    回去以后,我把那片树叶放进我的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子水,缓缓地灌了下去。

    远远地,我看着那棵树。秋天了,小树的叶子几乎全落光了。它干枯地站在那里,阴天,没有太阳光,它没有影子,你看不见它的灵魂。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死了。别人也许觉得它这样活着实在没有意思,还不如去死。可是,一棵树,是生来就经受得起风雨的。只有它自己知道,它浑身的器官,都在积蓄能量,它的内心深处,还有万丈光芒。它得慢慢儿地长,慢慢地释放。

    说来也是奇怪,这种树,它不喜欢温晴的天儿,只有夏天的骄阳像火一样来烤它,只有冬天的雨雪像魔掌一样要掐死它,它才猛然从刚才的昏睡中醒过来,更加猛烈地抽动它的筋骨,转动起它的年轮上的条纹。它狂喜地接受这些摧残,因为它经受摧残的同时,也在疯狂地生长。那些打在它的皮上、枝干上的冰雹,使它受了伤,也让它变得铜筋铁骨,更加强壮。一棵树的生长,是要经历些风雨雷电和冰雪严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