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勇往直前
山穷水尽了。

    从我怀孕,到生产,到哺育一个婴孩儿,他没有给我一个丈夫该有的温暖和支持。他的身体,他的精神,他的英明,在我这儿,统统宣布瘫痪。我对他,已经没有半点情味了。

    梦,这几天,频繁地做梦。先是梦见荆堂南家前的二婶子。我想找一样东西,二婶子说她知道。二婶子走在我前头,我跟着她,走过一溜儿田埂,下了坡,到了一条大河前头。二婶子告诉我,河里有我要找的东西,可是我垫着脚站在河滩边儿上,不敢再向前。

    我梦见我弟弟坐在我爷爷家前头的大街上。他说他要去打工。我说你年纪这么小,怎么能去打工呢?他有些狡猾地说,二姑如果知道我去打工,能不赞助我几个吗?

    我梦见一个老头子要送我一个红头巾,说要我带回家给我奶奶戴。我告诉他说,我奶奶早就走了。她不在荆堂了。我爷爷不疼老婆孩子,自己吃独食。我奶奶恼恨他,早就去了东北了。我骑着自行车经过杜村,我看见杜村黄土路左边的一排排的土屋都变成了青石头的瓦房。我骑着自行车从杜村河沿上的大坡上直冲下来。前头,就是一条分叉路,一条奔向杜村,一条奔向荆堂。

    我到了爷爷家,爷爷用一条条绿色的藤萝把他的小屋装饰地更好看了。我问他,他是怎么把那么多的藤萝一条条挂在屋檐上的?我进了爷爷的小屋,跟爷爷一左一右躺在床上,我想喝水,我爷爷递过来一杯水,我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不干净,好像有我抠掉的手指头上的皮。

    我梦见了欧阳杰,那个有些黑黑的壮壮的男人,我跟他一起走过夜晚的街道,他突然抱住我,说要跟我好。我在他的拥抱里找到了久违的爱的感觉。我打算跟他一起过。他说,他会好好对我。我让他回去跟他的父母好好商量商量,我等他的消息。他让我等着他。我等着他的时候,自己走在高高的拱桥上。脚底下,桥面上的一块块石板开始崩裂了,我踩着那些崩裂的石板跑起来。

    直到我从梦境中醒来,我知道我的身边还有一个小孩儿。我知道他也不会再来。我给身边的小孩儿盖盖被子,自己再躺下,闭上眼睛,重温一下这样难得的梦境。我和他推推搡搡,拥挤在一起,并没有登堂入室。可是这对于处于婚姻里头的爱情的严冬的一个中年妇女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也许,我的内心还是渴望爱情的吧。可是,或许,我再也不会有,我再也不敢再也不屑踏入另一段感情了。

    所以,我很感谢这样的梦境。

    清晨起来,该去上班了。我想想职场里的那些女人,她们那么高雅,那么风轻云淡。我是那么庸俗那么疲惫。我的确没有她们那么优雅,那么落落大方,那么平淡冲和。我有时候兴高采烈,有时候歇斯底里,有时候哭哭啼啼。她们真的可以一直微笑吗?她们难道没有自己的烦恼和悲伤吗?还是职场容不下一个人的悲伤。

    可是,那种职业性的微笑并不让我感到温暖,相反,那只让我觉得恐惧和孤单。我想看到一个有真情实感的人,我想看到一个有情绪有情感的人。我不喜欢那种永远的平和平淡,我厌倦了那种平和平淡。

    对!端午就是那种人!端午的样子就像一个陌生的职场的样子,永远淡定,永远平和,你闻不到感受不到他任何的人味儿,他永远冷漠。对!这种平和的背后其实是没有温度的冷漠。这种感受你说不出道不出,他让我孤单、苦闷,焦躁、想逃,可是又没有明确的借口!

    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梦见欧阳杰了,他是会愤怒的,愤怒的他让我觉得很真实,让我看到他作为一个人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的。他作为一个男人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的。

    是的,我不喜欢平和,我喜欢热烈。就像喜欢一匹枣红的马儿,热烈地奔跑或是撒欢儿,热烈地去爱或恨。

    我厌恶了那种平和,因为他给了我伤害和冷漠。

    想到这儿,我的灵魂像是一只小猫蜷缩在角落里。

    夜里下了一夜的雨,早上,我骑车去上班了。眼前,雾雾潮潮的。我的心里也雾雾的潮潮的。我骑车走在大树下,一滴雨水像是一滴眼泪一样,落到了我右边的眼镜上,我没有管它,反正也不影响我的视线。就当做是大树在替我哭泣吧。

    小时候,妈妈让我去哭丧,我哭不出来。到了现在,一滴雨水落在脸上,都能够引起我的悲伤。我明白了。我妈妈还有那些农村有孩子的妈妈,为什么她们一去哭丧,就可以嚎啕大哭放声悲号了。她们哪里是哭别人,她们明明是憋了一肚子的心酸与委屈,她们是在哭自己。

    又往前走了几步,从树上飘下来一片黄黄的树叶,斜飞着打在我右边的脖子上,像是一个拥抱一个吻,掠过我的身上。

    我知道,这是一棵树对我的补偿。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