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孩子走在小区外头的小路上,前面,有三个人,是我前夫,前公婆。前夫可能是看见我了,他手里拿着手机,走到小路边的小树跟前,装做要打电话的样子。他身边年迈的父母还没有注意到我。
我抱着孩子大步迎着走了过去,我没有什么好躲闪的。当年我对他仁至义尽,而今我对他也没有丝毫芥蒂。我有什么好躲的。况且,我还真想看看他的父母。
他的爸爸还是像以前一样背着手往前走着,他认出了我。
“小宋啊?”他说。
“哎!”我说。“爸爸”两个字没喊出口。
老太太走在最后面,我走到她跟前,她看了看我。六年了,她老了,右边的眼皮塌陷了下去。她手里拎着东西,左手一大包,右手一小袋,像是要去哪里串门子。
“呐,给你!”她把手里的一个小袋子给我,里头装着两袋子饼干。
我说:“我不要!妈!”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我说:“我对你印象还蛮好的,我还蛮想你的。”我不自主地流着眼泪。这眼泪可跟黄林军没有半点关系。这么多年过去,我经历了难说难道的婆媳关系,和工作的变动。这些委屈,在我心里,百感交集。
老太太说:“给。”
我把她的手推过去,我说:“我不要。”
我真的不太想要,她没有给我东西的义务了。我也不贪图那点东西。
她说:“拿着,少点!”我看她很真诚,就接过来了。
我跟老太太说:“你们这是要去哪?”
她说:“小燕的房子买到那儿了,我们去看看。”她的手往前指着,她女儿的房子大概就在附近的小区。
我说:“那你们走吧。”
她说:“好的。”我往前看了看,黄林军居然对着我露出一脸职业性的微笑。他应该对我们刚才的会面很是满意,没有尴尬,没有争吵,我还自然地跟他妈妈打招呼,还跟他妈妈说话,还跟他妈妈流泪了。他不会觉得我流泪是因为对他还有什么遗憾吧。
哼!随他的便吧。
我跟他爸爸妈妈倒是想说说话。可是我们说什么呢。我跟他们说我的辛苦吗?我跟我婆婆相处很痛苦,我的工作变动让我心里很委屈。可我跟我前公婆他们还有什么关系?她的儿子年近五十,还没有结婚,我怀里抱着的孩子跟他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我们有话也当无话了。
我把眼泪擦擦,跟我怀里的宝宝说:“走吧!”
我们走到广场边上,我把宝宝放下,牵着她的手,让她自己走,她不太想独立行走,伸着两只小手让我抱。
我说:“妈妈拿好吃的给你吃。”我把那包旺旺雪饼拆开,拿一个给宝宝。
我抱起宝宝,看到前面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在钓鱼。我就在那充气的水池旁坐下,也让宝宝去钓鱼。
一个老太太带着孙子也在钓鱼。
我问她:“多少钱啊?”
她说:“十块钱。”
“怎么没有人收钱啊?”
她说:“在那边。”
没过一会儿,钓鱼的老板来了。
“多少钱?”我问。
“十块。”
“玩多久?”
“没时间限制。”
这还蛮好的。我扫码付钱,就带着宝宝玩了起来。宝宝伸手到水池里捞鱼,我把渔网给她,她就哗啦哗啦捞起来。
“来,放在小桶里。”我拿着一个粉色的小桶,“放在妈妈这里。”宝宝就开始往桶里捞鱼。她捞地很多,把我手里的小桶倒地满满的。旁边,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个两岁左右的宝宝,他们的奶奶或是妈妈带着他们来捞鱼。
“你们多大了?”
“二十六个月。”
“你们多大了?”
“二十三个月。”
我看旁边的男宝宝把头伸进水池里去捞鱼。我跟他妈妈说:“他还会控制身体呢!”
她笑着说:“我在后面拉着的。”
我也赶紧在后面拉着宝宝的衣服。我想给她拍照片,可是一手拉着她的衣服,剩下一只手就不好拍照了。我的手机响了。
我打开手机一看:请收款。原来是端午发工资了。我心里想,这回,我可要好好地给闺女攒钱。我把钱收了。发了一个宝宝的照片给端午。
端午看了回复说:“给她穿少点。我看旁边的小孩胳膊都露出来了。”
我说:“今天本来就给她换了薄羽绒服。衣服给她敞开点就行了。”
我把宝宝的衣服扣子解开,旁边的一个带宝宝的爷爷说:“对,就这样,敞开。”
这次的遇见,不知道我前婆婆会想什么。我想,她没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