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想,如果是我前婆婆,我怀孕,生产,都不会那么委屈那么生气。如果是我前婆婆来陪产,我就不用挺着大肚子跟着她付钱。我甚至不用去菜场,她一个人就买好了,她烧饭也很好吃,也没有什么头发。她不口臭,也不撒谎,不昏头,也不装模作样,不坑蒙拐骗,也不装神弄鬼。
我其实是受她的影响很大的。我做菜什么的都是跟她学的。她就那样烧饭,烧菜,然后端上桌给她的丈夫和孩子吃。前公公也会烧饭,也经常跟她一起烧饭。等饭上了桌,前公公坐下来喝喝小酒,前婆婆就忙着给他盛饭端汤。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对端午也有她那样的耐心,可是后来,经过漫长的时间的摧残和演化,和高温高压,我的心渐渐地变成了琥珀,我不想再伺候端午了。
这世上的事没有那么尽善尽美。我欣赏前婆婆前公公,但是前老公太差劲,他不会像端午那样转钱给我。我得到了端午这样真心实意的老公,又没有得到那样让我真心佩服的公婆。
我的前公公身材修长,背着手,像个退休的老干部。他不是非常不小心,绝不会碰儿媳妇的手一下的。他的灵魂很干净,很让人敬佩。我的前婆婆,虽然好强,虽然我那时候对她也会有意见,但是总体来说,她没有让人非常厌恶和想不通的缺点。她不卑不亢,亮亮堂堂,不像我现在的婆婆那样,谎话连篇,胡说八道,驴唇不对马嘴。
我的前婆婆,她那时候也是盼着我给她生个孙子的。“我看人家买刚鹅蛋吃,等小宋怀孕了,我就买刚鹅蛋给她吃。”而我现婆婆,是我自己挺着大肚子把鹅蛋买了来,她才卖弄她的经验跟我说,孕妇吃鹅蛋好的。两相对比。一个给足了孕妇幸福感,一个自私抠门,一毛不拔。如果是我前婆婆伺候我的月子,我应该不会那么抑郁的。
下午,老太太从老家休息回来了,我去菜场,先去给宝宝买鲫鱼,再去买菜。小鲫鱼杀好了,我手里拎着鲫鱼走到我常去的那家菜摊子旁边。正对着菜摊子的是《小坛》的前同事,姓什么我一时想不起来了。他看了看我,又把眼光挪开。是嫌我晦气,还是怕我尴尬?我才来不及想这个。我跟卖菜的说:“给我拿把芦蒿苔。再给两根小葱香菜,我要烧鱼。”
“好的!”她说。
我想,怕我尴尬是吗?我有什么好尴尬的?我比谁差了?还是我工作搞不好了?我不就是没钱没势资历低孩子小吗?
我又没贪污腐化,我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一尘不染,我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
那些贪污腐败,以权谋私,大搞裙带关系,用权术盘活自己,杀死别人,灵魂和□□都乌黑乌黑的人,他们盆满钵满金玉满堂地活着,他们高傲地活着,他们的头颅高傲地抬着。
而我,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地出苦力,却活地畏畏缩缩悲悲切切,凭什么?
我偏不低下头去,我偏要昂起头来!
回到家,我在厨房里做饭,老太太在客厅里带着宝宝玩。我听到宝宝没有好腔儿地哭了,赶紧从厨房里出来。
我问老太太:“宝宝怎么回事儿?”
老太太说:“她刚才要往沙发上爬,我从后头把她往上托了一下。”
我说:“宝宝没事儿吧?她平时不怎么哭。这回哭地不对劲。”
老太太用她那惯会忽悠人的有气无力的声音说:“应该没事儿!”
我不想看老太太。是的,我一眼都不想看她。我是被她种种荒唐的言语跟行为给彻彻底底地伤透了。她的脸也没什么好看的。那是一张我越看越觉得相由心生的脸,那是一张我看一眼就不想再看的脸。两个眼角像是往下扒着。两个鼻孔像是往上抬着。很难闭合的冲天的嘴巴努力地闭合着。没有丝毫温情的小眯缝眼皮子底下包裹着的眼珠子里藏着多少爱忽悠人的鬼把戏和鬼点子。要不是我头脑清醒没那么好忽悠,要不是我有一颗慧眼懂得去分辨,要不是她的低劣的骗人的手段没有那么天衣无缝露出了很多马脚,要不是她的每一次坑蒙拐骗的手段都恰好被我识破。我得无数次地被她骗地团团转。我厌恶透了这张脸,更厌恶透了拥有这张脸的人的鬼话连篇以及那么多歪门邪道的鬼点子和鬼心眼。我厌恶透了在这样的鬼话连篇和鬼心眼鬼点子暴击下的我的不可置信、歇斯底里和暴跳如雷。我不喜欢这样的人。这个人,矫揉造作起来像个斯斯文文的教授和大家闺秀,耍起鬼心眼来像个嬉皮笑脸不顾自尊和脸面的狐狸。她的爱撒谎爱耍鬼心眼爱玩鬼把戏的本性,导致了我没办法给予她发自内心的尊重。我不喜欢跟这样的一个人在一起。
宝宝还在哭:“疼!疼!”
我说:“宝宝过来!妈妈看看。”
宝宝过来了,她哭地全身是汗。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