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撞地头脑昏昏,心被撞出了裂痕,可是没有人来管这些,谁也来不及管这些。我自己也来不及管这些。大家都在忙着撞来撞去,忙着撞别人和撞自己。我也没有时间来修复我自己,复原我自己。每天还是本能地用我仅存的脑子,驮着我的□□,去撞来撞去。大家都是木头榔头。在别人的眼里,我就是一个榔头而已。
我因为夜里屡次起来给孩子冲奶,常常睡不好觉。等白天,中午不用值班的间隙,我难得有空在办公室打开躺椅,“呼呼”大睡一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我睡地昏天昏地,只怕有人把我抬走,我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中午有机会在办公室躺一下,睡个午觉,是那么好。
我睡醒一觉起来,冒着冬天的寒气走在走廊里,我的头是发懵的,我的眼神是发呆的,我的身体是机械的慵懒的。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我还是个孩子啊。尽管我是四十岁了,在那些小姑娘眼里,我已经是老太婆了。我也知趣地在言语间做出一副老太婆的样子。我也早就忘了自己小姑娘时候的样子。
可是,那天,当我午睡醒来,当我头脑发呆地行走在外面走廊里,我突然觉得我自己还是个孩子啊。我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午睡醒来,呆呆地行走在路上,我渴望妈妈的温暖,渴望亲人的搀扶。
可是,童年的我早就远去,我的那些亲人,我的爷爷奶奶,也早已故去,我的妈妈,也早就变老了。支撑我,支撑我这个□□的,支撑我的孩子的,只剩下我了。不管我的内心还有没有一个小女孩,我都必须坚强起来。何况,我自小就很少得到亲人的关爱和妈妈的拥抱。因此,我放下我早就放下的软弱,拿起我四十岁该有的坚强独立、无所谓和无所畏惧。拿起一个中年妇女该有的模样,为了我的孩子,冒着外面的风寒,向前走去。
下雪了,为了防止滑倒,走廊上铺了一张张金黄色的麦草织就的草甸子。漫空中全是飘飘洒洒的雪花。我出去上一趟厕所,都是盯着路面和自己的鞋面,小心翼翼地往前拖行。
楼下,两个年轻的小姑娘在雪地上划圈儿,堆雪人。
是的,两个美好的年轻人在堆雪人,她们真年轻,她们真好。可是,作为一个庸俗的中年妇女,作为一个一岁孩子的妈妈,我是没有这样好的心情了。我很忙,疲于奔命,我没有心情去堆雪人了。
我活地很紧张,我像是枝头上暂时停下来的的小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飘来一团雪,毫不留情地扑打在我的脸上,我又得在我暂停的枝头上飞逃。
四十岁,明白了自己的妈妈不能保护自己。明白了自己作为妈妈应该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四十岁,生活把我摔了个跟头,它正在对我怒目圆睁,虎视眈眈,我只有自己爬起来,撸起袖子,坚持干,跟生活对着干,跟生活摔跤,把难为我的生活给撂倒。我不干它,它就要干我。我不把它撂倒,它就要把我撂倒。
生活是虎还是狼,我不知道。我知道我的心里也有一头兽,它在我的胸腔子里蹬着蹄子,喷着烈火,嘶吼着要从我的胸腔子里冲出去。可是它冲不出去,它憋闷地难受,也把我撕咬地难受。有时候我能看到它的样子,它像驴又像鹿,像豹又像狗。它是一定要从我的胸腔子里冲出去的。只是需要我来通过我的自我涅槃或是毁灭,来使它冲破我体内的魔咒。那魔咒是什么?那是我的祖辈,还有我的母亲,和我的生物学上的父亲,用他们的骨血给我的诅咒。他们坚强如钢,也性如烈火。我背负着这些,兴奋地难受,也被烈火焚烧地难受。
抬眼看看旁边,枯木一样的石榴树的枝头,挂着几个枯死的石榴,黑褐色的,还保留着圆圆的石榴的躯壳和长长的炸开的嘴,只是干枯了。它们一个个静止在枝头,与头上蓝蓝的天空对视着。这些枯萎的生命!然而,它们经历了整整一个冬季。它们是否已经经历了很多个冬季?如此以来,它们该不该为它们枯萎的生命感到欢喜?
下雪了,雪把我的心清理地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除了寒冷。雪下个不停,把外面的世界映照地很白很亮。
今年的雪很大很冷,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一场更大的雪。
“应该会提前下班的吧?否则路面打滑,路上怎么走。”
“是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有通知啊。肯定要提前下班了。” 办公室的女孩子说。
四点钟的时候,群里信息通知,今天提前下班。我端着手机走出办公室,准备打车。
天太冷,雪太大,迟迟没有回应,我就在楼下大厅南侧的墙下停了下来。
办公室的小田跟小草一起撑着伞走过,她们看到了站在墙角的我,远远地问我:“宋编辑,你在干嘛?”我笑笑说:“噢,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