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孩子以后,我就彻底不给他刷鞋了。他谁都不管,只顾自己,还照顾不好自己吗。可是现在他的鞋子坏了,我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我就让老太太看着孩子,我放下手头的事,跑到超市上面的“红蜻蜓”鞋店里,给他选了两双鞋子。而我,看看女鞋店里那些鞋子,比我脚上的要好看的多,我想给自己换一双也行,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作为一个出身于贫苦农民家庭的八零后妇女,我愿意为老公、为孩子付出。非常愿意。而且这种完全忘我的付出让我觉得自己很伟大、很快乐。我像一个充足了气的大气球,胀满了热情,每天升腾着自己的精神,为老公、为孩子忙碌。可是,我的老公对我,我觉得永远是电量不足。
一天早上,我在菜场买菜,端午打来电话:“我的手机坏了,充不了电了。”
“那赶紧买一个。”我说,“别耽误上班。我给你发两千块钱,你自己网上买,还是去店里买?”
“我自己在网上买。你再发一千块钱,我要买个‘苹果’。”端午说。
“你非要买那么贵的吗?”我不高兴了。
“我用‘苹果’用习惯了。你再发一千,我这里还有一点,添上。快点,不说了,我手机快没电了。”端午说,他好像在忙着,说话声音有点压低,像是不太方便。
我虽然不高兴,但还是又发过去一千。
“谢谢老婆。”他收了红包,回信息说。
谢谢我,又怎样?他只管自己开心。从我怀孕到产后一年,他Pad、电脑、手机,一一置办齐全了。而且完全超出我的预料和预算。
生完孩子以后,不对,是怀孕以后,我就不怎么舍得给自己买衣服了。我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她的衣服全是我买。她刚出生,春夏秋冬循序渐进的衣服、鞋子、帽子,乃至小围巾,小围嘴儿,全要想地周到、仔细。我自己不穿新衣服,可是我每天都在买。以至于我对给我自己买衣服这件事丝毫不感兴趣。端午每个月两三千块钱归我支配,从我手里出去的钱很多,可是全部花在家庭吃喝和孩子身上。我自己没了衣服,就在网上买件裤子补给补给,我不是上班,就是照顾孩子,我没时间去逛街,我没那个心思去,我也舍不得钱。我也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又老又胖又沧桑,很多衣服我都穿不上,即使穿得上,那效果也不好。
何况,女为悦己者容,我也没有悦己者,更没了己悦者,我的眼里、心里,只有我的孩子,等她长大了,要面子了,或者要去开家长会了,我那时再打扮打扮吧。现在,真的算了吧。我也不是没有精打细算控制饮食减肥过,我也不是没有精挑细选为自己装扮过。时过境迁,变的是衣服,人还是那个人,躯壳还是那个躯壳,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我仿佛是看透了。
既然“人靠衣裳马靠鞍”,既然装扮是瞬间的事,那缓一点也不迟。
端午这两年,也不怎么买衣服了。但是他花的钱,他为自己置办电子产品的钱可是一点都不少。他不像我,我是慢慢地花,一点点地花,一次性花多了我肉疼。他不是,他是好久不怎么花钱,然后猛地一下子掷出去很多钱,把人震地一愣一愣的。你允许他花吧,你舍不得,委屈,有气;你不允许他花吧,搞得是你对不起他,你因为他,在心里挖了一个坑放在那里,等有了钱还是为他补上去。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是结了婚的人,娘家早就不是我的家了。我全心全意爱着我的老公和孩子。我也想有一个真心实意爱我的孩子的家,有一个对孩子尽心尽力的老公,有一双对孩子尽心尽力、温暖有爱的公婆。
可是他们呢?
这几年,我在这个家里活活地活成了一个男人。每天早晨,我五点四十就起来。我要从菜场拎来十几斤的蔬菜、水果、排骨,鸡蛋,还有二十几个包子。一个个重重的塑料袋子挂在我的手腕上,把我的手腕儿勒出了深深的红印子,疼地我觉得都要把我的手腕上的血管儿勒断了。门口的保安看着我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经过,都认识了我,都朝着我笑。他们好像从来没见过我老公,他们是不是怀疑我是一个寡妇?
买菜回来,烧水,给孩子洗脸、擦屁股,给孩子准备辅食,家里家外,忙地慌慌张张,一路小跑,争分夺秒。他坐在马桶上点击不停,或是打游戏、或是斗地主,或是看小说,也是孜孜不倦,忘记了时间。他每天坐在马桶上长蹲不起,不顾外头妻子的忙碌和孩子的哭泣。
他的母亲急着要上厕所了。他还是不出来。
“端午!”他的母亲急不可耐地喊他。
“你再等等!”他也不耐烦地回答。
我说:“端午,你给我出来!你都蹲了一个小时了。别人不上厕所啊。你再不出来,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