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没事的,我上班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我能吃苦的。我也喜欢挑战。”
郝跃说:“这样吧,以后你有什么事,需要换班的,我来帮你。”
我说:“那太好了。我主要是要请假给小孩打疫苗,我要是临时回不来,你就帮我照看一下。你要是有事,我也帮你。”
一天上午,阿杨说:“最近要审核几篇新稿件。我来把任务分配一下。郝跃,你来审核两篇现代文。大省,你来审核一篇文言文跟一首诗歌。钱编辑,你来审核两篇现代文。曹编辑跟我审核两篇文言文。许编辑审核两首诗歌。”
阿杨分配完任务,加重语气恨恨地说:“自己的任务自己完成!谁也没有特殊的照顾!”我心里想,这话是冲着我来的。
我什么时候要别人照顾过我?我什么时候不是多干,早干?谁不知道我是快手。你说这样的话除了发泄对我的不满,又有什么实际的根据呢。
阿杨一直对我阴阳怪气的。我知道她不想让我来上班,我不知道她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唯一的原因,是她不想跟我一个组。可是我要工作,我要养家,我要活命,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别人对她的话是没有那么紧张的,人家还没有动工。只有我跟郝跃打开电脑开始忙活了起来。
郝跃跟我一起,边操作电脑边积极地询问她:“阿杨,那个稿件的题材是要最新的吗?”
我也小心翼翼地跟她确定:“阿杨,我先把文言文那块搞好吗?你今天等着印刷吗?”
阿杨不耐烦地说:“哎呀,你们两个,讲的时候不好好听,现在又来问我!我哪里知道。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很多次了吗?讲的时候好好听啊。你们自己不好好听,不要来问我!我天天睡不好觉,头疼死了!”
旁边的人都没有动工,都淡定地看着我们挨训。感情,我们两个活该被她训。
等阿杨出去了。郝跃说:“乖乖,问问都不能问了。”
我身后的钱编辑说:“不急。凡事再等等,能拖就拖,拖拖也许就不用做了。你看你们那么积极,还要挨训。”
“上厕所吧?”郝跃说。
“好的。”我放下手里的事,就跟郝跃一起去上厕所。
上厕所的时候,是我跟郝跃聊天的时候,也是我们互相倾诉苦闷的时候。
郝跃说:“你看,她对其他人就不像对我们那样吧?她对人就是这样。对我们跟对其他人,两个面孔。其他人,怎样怼她,她都不生气,我们对她服服帖帖地,她还动不动给我们脸子看。幸好有你陪着我,否则,我就得一个人面对这些。没有人帮我说话。”
我说:“你说,她怎么对别人那么有耐心的?”
郝跃说:“人家老公、家庭,都比我们有实力呗。钱编辑两口子都是老员工。跟阿杨差不多一起来的,都十几年的交情了。以前就住在她家楼下。她不是说过吗?以前,钱编辑的孩子在夜里哭都能吵到她家。我们怎么跟她们比。”
阿杨还是对我复工心有芥蒂。
一天,大家都在办公室里。
阿杨说:“你看人家汪萍萍,人家跟你差不多时间生孩子的,人家还在家里休假呢。你就来了。”
郝跃说:“汪萍萍比大省生地晚。她还是二胎。产假要多一点。”
阿杨像是没听到似的,她说:“人家就在家休产假,你好。好好的假期不知道享受,非要跑来上班。”
我说:“徐主任跟我说了,我的产假到期了。我不是三月份就请假了吗?我该来上班了。”
“你这时候就应该在家休息啊。你孩子那么小,谁让你来上班,就太没有人性了。”阿杨对着门里头坐着的我说着,把门带上,走了。
我知道她是故意说我没有人性呢。她是说我放着孩子不管,非要来上班,太没有人性呢。可是,我为什么非要来上班呢?原因我不是跟她解释了吗?我来上班难道不是为了孩子吗?我的孩子要吃奶粉,要用尿不湿。新的政策,年年要调动,我这样的,在单位里本来就岌岌可危,我不来上班,领导很快就要把我报废处理了。我就不能就近照顾我的孩子了。
我憋着这些心事,背着她给我的压力,越想越委屈。我确实是刚生完孩子,刚生完孩子三个多月。面对她给我的压力,我百般解释,都无济于事。她还是不停地敲打我。这几年,我们都承受着要被调动的压力,人人自危,面对她的敲打,我一句话都不敢吭声。我夹着尾巴做人,对她唯唯诺诺,只求一夕安危,让我能够在这儿多呆一年,毕竟这儿是我熟悉的环境,毕竟我在这里工作了十年,毕竟这儿距离我家近一点。毕竟我舍不得买车,我也买不起车。毕竟面对被调走的高压,我没有那么潇洒。
我绷不住自己的感情,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