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医生告诉她。
“女孩好。”老太太说。
我老公打了电话来:“大省,辛苦了。”
“生了个女孩!”我有点惭愧。
“没事,女孩就女孩。”他说。
我要出产房了,老太太来推我。我说:“你去抱宝宝。”她就去抱孩子。
护士把我推到病房,老太太去照顾孩子。
“来,小老虎,奶奶抱抱。”老太太说。
我像电视上那些刚生产后的幸福的产妇一样,躺在产床上,一切都是好好然的样子。
晚上,来了一个护士跟老太太说:“那个胎盘,你们不能放在医院冰箱里了,人家别的家属看见不高兴。现在天气热,你们要么带回家,要么扔了。”
老太太说:“马上家里来人带走。”
过了一阵子,护士进来问我说:“你产后下床小便了吗?”
我说:“没有,我不敢下床。我以前听人家说,有的产妇产后上厕所大出血的,我不敢动。”
护士我说:“产后四小时以内要排尿的。你从早上生到晚上,挂了那么多水,多少个小时了?怎么可能不排尿。你不及时排尿会把膀胱给憋爆的。你怎么那么害怕,你怕什么?你现在就要下床走动走动,如果出现问题,正好我们帮你解决啊。”我一听也是,就撞着胆子下床。
护工来了,我婆婆跟她一起搀着我上厕所。我自己蹲在里头,努力地想尿出来。可是很难,一时就是尿不出来。五六十岁的印度女人似的矮胖的护工抱着膀子站在厕所门口等,站似一棵松。
我那婆婆“噌蹭蹭”回到病床边,把她的躺椅“哐当”折叠起来,又去“呼啦呼啦”地收拾被子。
然后“噌蹭蹭”走到门口儿,问我:“好了吗?”
我说:“没好!”
她又“噌蹭蹭”回到病床边儿,“呼啦呼啦”收拾东西,然后再“噌蹭蹭”走到门口儿,问我:“好了吗?”
我被她搞地心情烦乱,彻底尿不出来了。我多希望我婆婆能像那个护工一样,稳一点,静一点。可是她像个陀螺,一直保持急速旋转,让人听着烦乱不堪。我只好又回到床上。
护士看我尿不出来,就跟我说:“你要是实在尿不出来,就请针灸科的专家来给你扎针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打着领带的高个子老专家来了。他斯文儒雅、和蔼可亲。他来给我腿上扎了针。
“我现在给你扎上,十五分钟以后拔掉。扎一次你就可以排尿了。”老专家说。
“到时间以后我自己拔掉吗?”我问他。
“我来拔针。”专家说。
两次扎针,又花了两千多。我婆婆又该怪我花我自己的钱了。
我妈听说我顺利生产了,赶紧跑到天井里给老天爷磕头:“老天保佑!我就知道,她为人善良,小孩一定会顺头顺脑儿的!”我妈妈自己不会发红包,赶紧取了钱跑到我妹妹家,让我妹妹帮她发了六千块钱的红包,祝贺我生孩子。
我妹妹把红包发给我,告诉我说:“姐,咱妈知道你生孩子了,她取了钱来我家给我,祝贺你顺利生了个有福气的宝宝!”我看了妹妹的信息,很感动,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家里是真地穷,我妈节衣缩食到了邋遢的地步,她自己穿的都是别人给她的旧衣服。我回家,我妈妈从来没给我做顿好饭。按照我妈妈的风格,我真的没想到她能给我孩子六千块钱。这是我妈妈重视我,重视我的孩子啊。我心里暗想,这钱我先收着,图个喜庆,以后我要一笔一笔地把这钱花给我妈妈。
我妹妹又发给我一千块钱的红包,跟我说:“姐!你生孩子的事我跟俺婆婆说了。俺婆婆拿了一千块钱给我。让我发给你。钱不多,你就收下吧。”我知道我妹妹在婆婆家不当家,她家有三个孩子。一千块钱对她来说,是一笔不少的钱了。
我跟她说:“谢谢小妹。你的钱我不要了,你留着给三个孩子吧。就当我给三个孩子的。我自己有工资,不缺钱。”
我的床头的小推车里,我的刚出生的宝宝偶尔小声儿地哭泣。
“别哭了。”我说,“别影响人家睡觉。”
隔壁床上,躺着一个大肚子的女的。一个中年女性家属陪着她。她们在说话。
“她家小孩儿哭地声音,一听就是个女孩。跟小猫儿似的。”她们说。是的,我的宝宝哭地声音跟小猫似的。娇娇弱弱地。像是一扇门轻轻打开的声音,“咦呀!咦呀!”
第二天上午,老太太拿着一个盛着鲫鱼汤的饭盒进来,跟我说:“大省,你爸爸来看你了,他在家烧了一条小鲫鱼。医院里不让外人进来。你爸爸就回去了,他把胎盘带走了,先放在我们那儿。”
我说:“哦,我知道了,你放在床头柜上吧。我过会儿喝。”
老太太站在我的床头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