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咱家的那些破东烂西的还没处理啊?”我问,“俺小弟都找了对象了。人家小丫头来看到,不嫌难看啊。”
“哪事儿哎。都卖了。我跟鸿雁一块儿去卖的。卖了满满两拖拉机!”我妈妈说。
“我怎么看着一点儿都没少的。”我说。
“卖过了。要不比这还多。”我妈妈说。
倩倩既然来拜年,那就要给见面礼,我妈妈给两千,我给一千。
初二那天,倩倩来了。我弟弟买了一挂小鞭,在大门口“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我家连门儿都没有的黄土地的大门口儿立马腾起一阵蓝色的烟雾。倩倩来了,我们赶紧迎接。我们把她簇拥着接到平房屋门口儿。倩倩朝着我妈妈纳头便拜,嘴里说着:“给俺婶子拜年!”
我妈妈戴着一顶绛红色的毛线帽,面上挂出我不太熟悉的仿佛是佘老太君似的微笑:“我的小儿噢!”
我妈妈的脸笑得像朵立体的牡丹花。我在一旁觉得那笑容有些奇怪,那一声“我的小儿”也很是虚假。我妈妈是巴望着我弟弟结婚,但她对这个陌生的倩倩断没有什么特殊的疼爱和喜欢。
我们赶紧扶倩倩起来,我妈妈拿出用红纸包着的三千块钱的压岁钱,倩倩故作“不要不要”,但是倩倩照例是要收下的。我们也断没有不让她收下的道理。
我笑着跟倩倩搭话,倩倩盯着我说:“俺姐恁好的。”
我定睛瞧了瞧,发现这个倩倩也不怎么好看。比我还要不好看。她有着大大的但是突出的眼珠子,鼓鼓的脾气应该不小的嘴巴,让人想到蟾蜍。她涂着白霜,面色红润,面带凶相,总体来说还算富态。倩倩拜了年,略坐了一下,就被我弟弟簇拥着走了。倩倩不在我家吃饭,我弟弟带她出去吃。
此后,我弟弟每天骑车去跟倩倩见面,陪着她卖菜煎饼,陪着她说话,带她去逛街,给她买衣服,请她去市里玩,请她吃火锅,吃大餐。我弟弟虽然家里没钱,自己没钱,但是对女人挺大方,很舍得花钱。我妈妈当然是力挺他的恋爱。每天早上,我妈妈笑嘻嘻地站在大门儿口儿,看着我弟弟推着电动车出门儿去找倩倩,仿佛是看着奉命出征的将军一样。到了晚上,我妈妈又站在大门口儿翘首以盼,等我弟弟冷呵呵地趁着夜色回到家里,搓着手,跺着脚,来跟她汇报战况。
我弟弟带来的都是好消息:“倩倩说了,以后就在她娘家住着,她好做生意。倩倩妈妈也喜欢我,我一去,她就热乎乎地跟我打招呼,跟我说,鸿雁你来了。倩倩去忙活,我就跟她妈妈说话。”
又过了几天,我弟弟回来跟我妈妈汇报,我们都洗耳恭听。
我弟弟像个得胜回朝的将领。他搓着被寒风吹地通红的骑电动车的双手,嘴里哈着热气说:“嗨!今天又近了一步。我跟倩倩握手啦!”我妈妈像听到捷报一样喜不自胜。
这时,我弟弟住的单间里,电话响了起来。是国佩奶奶来询问情况了。我妈妈乐得像个孩子似的赶紧飞奔过去:“喂,三婶子啊。我跟您汇报个好消息!鸿雁今天跟倩倩握手啦!”
国佩奶奶也跟着连声称贺:“好好好!我跟倩倩妈妈也说的,鸿雁是个好孩子,你们好好谈,以后踏踏实实过分好日子。”
“谢谢三婶子金口玉言!”我妈妈显得情绪高昂,心情激奋。大概是等着我弟弟获得全面大捷。
不几天,我弟弟回来又跟我妈妈说,倩倩要带他去见她哥哥,她哥哥在县里住。我们赶紧给弟弟支招儿。
我说:“你配副眼镜吧,这样显得斯文。你天天穿这一身,不行的,再买套衣服吧。”
我弟弟说:“那也行。”我就陪他去买衣服。
我们走在去西山头的路上,我弟弟拿着手机,走在前头,一边得意地吸着烟,一边给倩倩发信息。
我说:“你不要吸烟啊,吸烟对身体不好。”
我弟弟说:“倩倩都没管我,你还管我!你算老几?”我就不吭声儿了。
我弟弟给倩倩打电话了:“喂!姐!你在干嘛啊?”
我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只见我弟弟嬉皮笑脸,眉飞色舞地跟对方说话。
我说:“倩倩比你大是吗?女孩子总是喜欢被呵护的,她比你大,你也不要叫她‘姐’。你一口一个‘姐’的。哪里还有恋爱的味道啊。”
我弟弟说:“你不懂这里的道道儿。我就是要装地嫩一点。这样才好!”我又不吭声儿了。
我们到了镇上一家服装店,我弟弟看上了一条牛仔裤,我给我弟弟付了钱。他又看上了一件羽绒服,又等着我去付钱。我说:“我手里钱也不多了。你自己付吧。”我弟弟只好自己把钱付了。
我弟弟跟倩倩一起去她哥哥家,回来以后跟我们描述见大舅哥的情况,当然是一切良好。
“我跟她哥聊地正热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