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第一次回娘家
,怎么办?这样的事儿多了。净有的闺女借了父母的钱赖着不还的。”

    我说:“我那时候都离婚了,无家可归了。我要买个房子,你还不让俺弟弟借啊?我又不是不还了,我不是给俺弟弟说好了嘛,等我一买好房,公积金下来,我就立马还给恁吗?再说了,我不是还有工作吗?我不会攒钱还给恁吗?”

    我妈妈说:“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恁弟弟跟他同事商量商量,他同事也说的,不能借。人家也觉得你说的事儿是假的,不可能的。十来万块钱,怎么那么快就能还上。你要是死活就是不还怎么办?恁弟弟一开始也是不敢借。”

    我说:“那最后俺弟弟不是借了吗?”

    我妈妈说:“那是恁二大娘劝说的。恁二大娘说的,大丫头不是那样的人。她这个人说话做事儿一是一二是二。她说到做到,不会不还的。”

    “天呢,我都到那种地步了,问恁借钱,你居然让俺弟弟不要借给我。还是俺二大娘劝恁借的。你还是俺妈妈呢,连个外人都不如。我是那种人吗?”我恼恨地说。我低下头去剥蒜,不想再跟我妈妈说话。

    我妈妈说:“十万块钱,不是小事儿。你要是就是不还怎么办?鸿雁要是说媳妇,人家要钱,俺一把儿拿不出来。俺上哪弄去?手心手背都是肉。咱不是没钱吗?咱要是有钱的话,我把这十万块钱给你又怎么样呢。”

    “鸿雁不是没说媳妇吗?正好给我使一把儿。”我说。

    “正好鸿雁没买房子,给你使一把儿,要是鸿雁买了房子了,就是想借给你也没有呢。”我妈妈说。

    “我那时候也跟俺弟弟说的。我买房子他借钱给我,等他买房子说媳妇,我借钱给他。我甚至还能给他几万。鸿雁肯定也是考虑这个。后来我不是公积金一下来就还给他了吗?”我说。

    “你还地真快,谁也没想到你能还得那么快。”我妈妈说。

    “我本来就没骗恁。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当然能说到做到喽。”我说。

    “别管怎么样,你买房子是喜事儿。俺也高兴。”我妈妈说。

    “妈,等恁老了以后,恁就去我那儿,我给恁养老吧。”我说。

    “你能给我养老啊?你能给我养老我也不去。等我老了,我种屋后头的一块地,就够我吃的。闺女不是儿,闺女有闺女婿。俺要是在闺女家,闺女跟闺女婿吵架了,俺上哪儿蹲啊?儿就不一样。儿跟儿媳妇吵架,再怎么吵?那是儿的家。”我妈妈说。我知道我妈妈又开始宣扬她那一套重男轻女的思想了,我低下头剥蒜,不想再跟她说话。

    “人家都想养儿干嘛的?就是想老了有个热锅门子吃饭。养闺女什么用?你看俺姊妹几个,谁能给恁外姥爷外姥娘养老啊?恁外姥娘生了六个闺女,都四十多了,才生的恁小舅。人家到老了好吧?人家有儿!恁小舅拿着恁姥娘多孝顺啊。恁姥娘年纪大了,自己弄不动饭了。恁小舅下了班儿,就去给恁姥娘熬肉。要不就搁他上班儿的地方把肉熬好,给恁姥娘带过来。我行吧?我想孝顺,我出了门子了,我有那个时间吗?我自己一窝子小孩儿,自己都顾不了自己了。我哪还有功夫顾恁姥娘?”

    我心里想着,那还不是俺姥娘把钱都供给俺小舅上学了?没供给几个闺女上学吗?可是我懒得跟她辩解。我知道她是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了。我跟她辩解也是改变不了她的想法。我就不吭声儿任由她说去。

    “这回恁外姥爷生病,怎么住院,怎么治疗,不都得听恁小舅的?俺姊妹几个谁能拿个主意啊?人家医生也是跟恁小舅说,人家医生也得问问恁小舅的意见。等恁外姥爷死了,送殡,摔老盆,还得是恁小舅。俺姊妹六个,都是女的,什么用哎。老俗语都说的,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人家怎么没说打虎亲姐妹,上阵父女兵的?”

    我妈妈剥着,说着。说着,剥着。她手里的蒜像是一个烤山芋,她不是在剥蒜,而是在剥山芋皮。一坨大蒜在我的手心里左右翻滚,这一坨刚投入我的掌心,很快又被我抛弃,再拿起另一坨。而我妈妈,她的嘴里激烈地说着,手里像是撕山芋皮一样,慢吞吞地说着,剥着。她说的话题跟十几年前说的话题一模一样。她这十几年以来说的话题一模一样。我都听烂了听烦了,可是她每次说起来,自己都觉得格外新鲜。她津津乐道地说着,不厌其烦地讲解着。我本来沉静的心情变得烦躁苦闷,本来还可以忍受的无止境的剥蒜变得更加枯燥。

    我痛苦地低下了头。她以为我是听得入了迷,她拿着她那坨剥不完的大蒜更加投入地评说着。她说地神采奕奕,心生欢喜。她对着我的耳朵说,冲着我的头皮说,对着我的额头说。说话变成了她的一种快乐。她似乎永远也说不累。她说着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话题,越说越想说,越说越来劲。她像一个沉迷于讲课的老师,对着她听话的小学生。她沉醉地讲着,我心里的烦躁一点点地升级,我要吐血了要暴躁了。可是不知道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懒惰,我还是低头坚持着,忍着。我妈妈手里拿着一坨蒜,还在夸夸其谈地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