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说:“后来俺老婆婆知道了,俺老婆婆说,怎么给他五百的,太多了,他这是扼人的。俺老婆婆说,她早不知道,她要是知道的话,去跟那人说说,俺哥根本不用给他五百块钱。”
我说:“鸿雁搁青羊山也是多亏了有笑笑家帮助了。他搁人家的那些小玩具呢?全当废品卖了?多可惜啊,一万块钱买的。卖了多亏啊?”
“那怎么弄啊?”我妈妈说,“不当废品卖怎么弄,卖又卖不出去。人家没人买。鸿雁赔本儿按斤卖,五块钱一斤,都没人买。都过时了。人家该买的也买足了。谁能天天吃玩具啊?”
我说:“鸿雁也太能浪费钱了。”
我妈妈说:“他也是想好的啊?一开始卖地确实好。他才又去进货的。”
我说:“他干什么都是虎头蛇尾。不能一本正经地干到底。他卖什么,你都跟着去啊?”
我妈妈说:“我不跟着去怎么弄啊。我得跟着帮忙看车。多个人手好点儿。摆摊儿可不容易了,这个挤,那个挤的。人家旁边卖东西的,都把位置占地死死的。连下脚的空儿都没有。人家都是青羊山的,地头蛇,咱惹不起。跟人家好说歹说,人家才腾点空儿。上回一个人,想欺负鸿雁,骂骂咧咧的,幸亏我在。要不是我跟着,人家都要打他了。”
我们正说着,我弟弟扛起一把大红阳伞,跟我们说:“走,到大街上支阳伞去。”
我们都跟着去帮忙。我弟弟把大阳伞放在二阳家门前的大路上。我们都去帮着把伞撑开来,可是都不会。我们左掰掰,右掰掰,怎么都搞不成。
“人家大响会,会的一下就撑开了。咱是不熟练。”我妈妈说。
“那怎么办?要不我打电话给大响,让他来帮忙?”我妹妹说。
“别叫大响了。咱慢慢研究研究吧。大响来一趟也不容易。你带着两个孩子先回去吧。俺三个人在这儿慢慢摸索摸索。”我妈妈说。
“那我回去了,大姐!”我妹妹说。
“回去吧,小妹。路上慢点儿,注意安全。”我说。
“一路平安!”我妈妈说着,又去摆弄那把阳伞。国福也走出家门,他背着手站在路边看。
“你别动!你有什么用哎!”我弟弟朝我妈妈吼道。
我妈妈低下头板着脸,不吭声儿。她看看我,压低声音跟我说:“不通人性。我怕他啊?我不敢跟他吵啊?俺是怕丢人。我要是跟他吵了闹了,不丢人嘛?我天天跟着他赶集,可受罪了,跟人家外人没本事,天天熊我。他这样的得绝户!”
到底是我弟弟,他很快摸索出了支阳伞的道理,他终于把阳伞支起来了。
“好了!会支啦。明天就能带着它赶集了。卖东西,得支个阳伞,没有阳伞不行。”我弟弟得意地说。
我跟我妈妈的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神色。我妈妈去烧饭了。我妹妹带来了几根新鲜的丝瓜,放在地上,远远看去,青翠可爱。我想,今天晚上,可以美美地吃个丝瓜了。
过了一会儿,我妈妈喊我吃饭了。我一看,那丝瓜又是没打皮,满盘子黑黑的。
我说:“妈妈,丝瓜你怎么不打皮的?”
我妈妈说:“丝瓜要打什么皮的?就这样带皮吃是的!”
我很惊讶,但是也不再吭声儿。我妈妈起身去锅屋盛饭去了。
我弟弟说:“哼!咱妈就这样,说是丝瓜带皮吃省。笑笑出门子到她老婆婆家,炒丝瓜都不知道要打皮。人家她老婆婆大姑姐跟笑笑说了,笑笑这才知道吃丝瓜要打皮!”
我说:“咱家的小孩儿没见过世面,就是容易被人看不起。”
我弟弟说:“人家看不起?怪人家看不起吗?吃个丝瓜都不打皮!拿就下材的样儿!非得这样吃不行!不能好好吃!我都不稀地说,咱妈就这命,一辈子穷命!”
白天,我还是像以前一样,背着粪箕子,爬上蒜架子,朝着粪箕子忽喽忽喽扒蒜。然后背起粪箕子,把蒜倒到大门口儿的树荫底下,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低头剥蒜。我妈妈做饭,收拾家务。我低头静静地剥蒜,想着我自己的心事。
我妈妈收拾一会儿,就过来跟我一起剥蒜。
我低着头剥蒜。我妈妈冷不丁地跟我说:“上回你买房子要借十万块钱,我没让恁弟弟借。我给恁弟弟说的,不能借。”
我说:“你没让俺弟弟借,你怎么还给我说的。”
我妈妈说:“我给你说一声儿。不给你说一声儿,俺觉得对不起你。”
我心里有些埋怨,我说:“你怎么不让俺弟弟借给我的?”
我妈妈说:“我是觉得十万块钱太多了,俺就那点儿家底子,留着给恁弟弟说媳妇的。俺要是借给了你。你要是就是不还